《一山一阕》demise

39、随意就好 终于，马车

　　终于，马车停了下来。
　　纪垚跟着叶重下车，抬眼一看，竟然是晚砚楼。纪垚斜眼看叶重。
　　“挨着酒楼的就这一家。”叶重轻声说，“京城首屈一指的清吟小班。”
　　“还以为你带我去招手绢美人那里开眼界。”
　　“我也不是什么地方都去。”
　　“谁知道，年轻气盛的。”
　　“只在你身上盛了。”
　　和旁边花枝招展迎来送往的热闹相比，晚砚楼显得有些门庭清冷。门口没有浓妆艳抹的美人摇手绢，倒是两个中年男子垂手而立。
　　马车直接进了大门。
　　先前两人还没下车，门仆眼尖，见马车没有明显标识，但尺寸也非民间小车，做工用料不凡；只有一位驾车随从，看动作却是训练有素，举止得当，便已经赶紧迎了上来。
　　又看车上下来的两位公子，相貌俊俏，穿着青杉便袍，但用料讲究，步姿从容。个子小的那位分明是位清秀的小姐。个子高的那位，眉眼间沉静内敛，一派世家子弟的风度。
　　门仆多机灵，立刻知道不是一般市井之人。于是躬身垂首，语气恭敬又有分寸：“二位公子一路辛苦，请随小人入内。车马自有下人照料，不必挂心。”
　　叶重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门庭，淡淡应声：“有劳。”
　　说罢抬步往里走，纪垚紧随其后，一言不发。心想，青楼原来也就这样？看着也不像什么住着妖精的地方，和茶楼会馆没什么区别吖。
　　两人随着门仆往里走去，穿过影壁，廊间暗香浮动，草木与熏香交织的清浅气息。往来的侍女垂头疾走，见了来人便侧身避让，目不斜视，一点也没有半分市井勾栏的轻佻。
　　门仆放缓脚步，礼数周全地开口，说：
　　“瞧二位公子是初次登门。咱们这里只以琴曲诗文待客，不知二位偏好哪类曲目、雅趣？小人也好按需安排，不敢怠慢。”
　　“头回来，无需特意安排，随意就好。”叶重语声平和。
　　门仆看两人，多半是哪位贵人家的小情侣来开眼界，没什么特别需求：“公子放心，稍后便安排乐师过来。”
　　一路引了两人绕过熙攘的大堂正席，走到东侧上了二楼，进了一排不大不小的单间内。布置雅致，不像青楼，倒像书香门第家里的小厅。门一关，外间人声、丝竹声虽未完全隔绝，但也隐约起来。
　　“公子若是不喜深院幽寂，雅间再合适不过。”门仆伸手引道，“如若想听大堂曲乐，开门便至。”
　　叶重嘴上说是随意，但其实挺挑：“有没有别的雅间？”
　　门仆只好又带他往前，看了好几间，叶重才满意。
　　门仆伺候二人落座，又仔细摆正案上茶具，退出去，轻轻合上门。
　　门仆下楼，寻了管事嬷嬷，禀告：“回嬷嬷，东边楼上新来了两位公子。其中一位是女子，身着男装，小人瞧着有点面善，像是哪里见过。”
　　嬷嬷看了眼二楼，说：“我知道了。你先去备上好茶，再遣一名机灵点的姑娘先过去侍曲。我稍后亲自上去瞧瞧。”
　　“是。”门仆退下。
　　片刻后，一名怀抱琵琶的女子提着纱灯，轻步走上二楼，在门外轻声叩了两下。
　　屋内，纪垚正趴在窗前往外看。房间临着天井，天井里四角廊柱上挂着灯，偶尔有人着灯笼缓步走过，脚步声轻浅，转瞬便隐入廊下暗处。
　　叶重端坐案前，听到敲门，神色平静：“进来吧。”
　　一位美貌女子入内，屈膝行了一礼，端庄有礼，不见半分媚态：“二位公子安好。方才楼下传了话，让小女子前来献曲。不知二位想听何等调子？”
　　“随意吧，挑你熟悉的便行。”叶重淡淡开口。
　　女子依言落座调弦，泠泠琴音缓缓流淌而出。曲声清雅婉转。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管事嬷嬷借着巡看的由头，走上二楼。她走到叶重他俩房间门外，没有立刻敲门，先是站在门前，细细听屋内动静，又透过窗格缝隙飞快瞥了一眼室内二人。
　　然后她微微蹙眉，转身下楼快步往后院偏房走去。
　　嬷嬷敲门，进去，向室内人请示。
　　“姑姑，刚刚我巡查二楼，东间有位公子，身着男装，眉眼瞧着十分面善，竟有些像是小小姐。可多年未见，又这样装束，我不敢妄下定论，特意过来请姑姑移步前去看看。”
　　这位姑姑，虽已经中年迟暮，但面容不显风霜，清隽姣好，沉着干练的模样。
　　听嬷嬷的话，她沉吟片刻：“我去看看。”
　　嬷嬷引着她去了二楼一间雅间。那姑姑透过窗格往里看了一眼，心里惊了一下：这位怎么也跟着来了？
　　于是回身，对嬷嬷附耳低声说：“找个由头，把小小姐单独引出来。”
　　听到真的是小小姐，嬷嬷笑了，悄声道：“是。”
　　姑姑侧身，走到廊柱后侧一处隐蔽地方等候。嬷嬷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襟，上前准备抬手敲门。
　　雅间的门却自己开了，纪垚一步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