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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8、我醒了。你先放开。 ...

  •   深山漆黑,山风如刀。叶重和叶文带了玄五和玄十先是沿山路经过石屋,又绕小道,往树林深处走去。
      叶文不知为何,突然升起一种感觉,叶重不仅对这很熟,甚至似乎知道纪垚躲在什么地方,直直地往前走。
      往里走了一段,树林愈发幽深,叶重带着他们走了一阵,眼前出现一片茂密的松柏林墙。似乎有人在这里刻意种了一大片松柏,来掩盖什么。
      “这片林子后,是一处悬崖。悬崖旁有个山洞。”叶重停住脚步,静静看了会儿,才慢慢道。
      “四哥,你对这里怎么这么熟?”叶文忍不住问。
      “来过。死了要埋这里。”叶重说完,便抬脚往里走。
      叶文闻言,一时大脑短路了,看着叶重的背影,怔住了。他大概猜到了叶重的想法,眼底寒星一闪,赶紧追了上去。
      穿过松柏林,有一小片空地,空地那头果真是一处悬崖。
      “四哥,等等。”叶文突然说。
      但叶重像是没有听见,犹自往前走去。叶文无奈,只好快走两步,一把轻轻拉住他胳膊:“四哥,你听,有动静。”
      叶重被他拉得向后退了一步,也停下来听。
      果然,悬崖旁突出的山体后,有隐约的兵刃碰击声,与刀剑破空的声响,似乎有人正在动手。
      四人都将兵刃拿在手上,轻巧地往那边摸去。
      转过悬崖旁的突起,就见两支火把扔在地上,隐约火光中,一个女人正和两个男人打斗在一起。
      “武雁。”叶重低声说了一句,便掠了过去,一剑格挡住一个男人掷出的暗器。
      叶文与玄五玄十赶紧跟上。
      谁知道武雁见到叶重,不喜反怒,手中短剑转而向叶重刺去:“狗官!你来干什么?”
      叶重用剑拨开,来不及说话,旁边男人一刀向他砍来。
      叶文赶紧上前,用刀格挡,冲武雁吼道:“你脑子有病?我们来救你的!”
      “谁要你们救!”武雁怒气冲冲,又无奈。
      她身上伤还没好,又与这两个旧日的部下打了一阵,体力不支,本就是勉力支撑。玄十短刀一横,也冲了上去。玄五不擅长正面战斗,见暂时用不上自己,便拾起地上火把,在一旁伺机。
      “我府中侍卫呢?”叶重挡住杀手再一击,问武雁。
      “关你什么事!”武雁突然收手,向后退了两步,说完就要跑。
      叶重赶紧追,寒渡的杀手又冲了上来,刚好挡住他的去势。叶重显然被激怒了,举起手中剑,反手往杀手要害刺去。
      杀手后退半步,但已经来不及了。
      叶重一剑刺穿他心口,往上一挑,大概是想要将他挑起再掼地上,却似乎手上无力,没能挑动,只得抽回厂剑,转身去追武雁。
      另一名杀手见势不妙,抽空从怀中掏出一只烟花,正待要放。
      叶文眼疾手快,一刀砍去,将烟花砍落在地。再上前一步,快速解决了他。
      武雁毕竟深受重伤,叶重掠身过去,黑暗中一把将她抓住,扔在地上。
      “我府中侍卫呢?”叶重问,语气比脚底下的积雪还要冰冷。
      但武雁根本不回答,爬起来又要跑。
      叶重上前一步,似乎想再扔她一次,却抓了个空,身形晃了晃。要不是叶文手脚快,及时回身堵住了武雁的去路,她可能就真跑了。
      玄五与玄十一人一支火把追上来,将武雁堵了个严严实实。
      “狗官!你把他藏在你府里,迫他与你共居一室……现在他好容易逃出来了,怎会再被你带回去!”武雁见逃不了,索性对着叶重开骂。
      叶文听到,看向叶重,一头雾水:谁?这女人说的是谁?
      叶重看着武雁,突然轻笑了一下,火光中模样神情倒是一派温柔多情,但语气依然还是冰冷至极:“他跟你说的?”
      “他自然不会说!但我会看!”武雁理直气壮,深恶痛绝,“他颈肩那里,斑斑点点都是……”
      叶文脸唰一下涨得通红,幸亏他站在暗处,没人发现。
      “咳!这位大当家,她人呢?”叶文赶紧打岔。
      “我虽重伤在身,你们要动手,拼死也奉陪到底。但我绝不会将他交给你们。”武雁拍了拍身上尘土,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她尚在昏迷之中?你自身难保,是打算让她死在这深山里,还是被你手下杀了灭口?”叶重收起剑,脸上闪过一丝愠色。
      武雁怔了怔,瞬间又恢复了倔强:“我自有办法。”
      叶重眼神沉了下来,似乎不想再说什么了,看了眼站在武雁背后的玄十。玄十突然手起掌落,一记敲在武雁后颈。武雁轻哼一声,瘫软在地上。
      “送到石屋。”叶重说。
      “是。”玄十将火把交给玄五,弯腰把武雁扛在肩上,转身往半山腰去。
      “垚垚定在附近。”叶文从玄五手里接过火把,开始往前探。却没料到身旁两个人影掠过,叶重已越过他,几个起落,往一处低矮灌木丛奔去。
      他身后是举着火把的玄五。
      “四哥!”叶文担心他的毒,低声叫他,抬脚连忙追上去。
      叶文慢了一步。待他追上去的时候,叶重与玄五已经不见人影了。
      叶文放低火把,低头见雪地上有几个略显凌乱的脚印,在灌木丛前消失。按叶重的武功,若不是毒发加深,他本不应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
      叶文愈发担心起来,拨开灌木丛,眼前竟然真有一个山洞。
      洞里深处传来有树枝燃烧过的气息,还有隐隐火光,与低沉压抑着的呼吸声。
      叶文心下急切,赶紧进了山洞。洞很深,但他拐两个弯,就见到叶重和玄五迎面走了出来。
      叶重在前头,怀里紧紧抱着一人,慢慢走出来。他怀里的人,身形娇小,但毫无动静,应是已昏迷。
      叶重怀里抱着人,脚步比此前更加虚浮,但双手毫不放松,走得稳稳当当,显然是正尽力稳住了身形。
      “是垚垚?四哥。我来吧。”叶文伸手,想接过他怀里的人。
      “不必。”叶重却身子一侧,绕过他,自顾自继续往前走。
      叶文接了个空,看了眼玄五。
      “五爷,我去前面探路。”玄五似乎叹息了一声。
      叶文无奈,赶紧跟上。
      三人出了洞。玄五前面探路,叶文断后,沿着上山的路往石屋方向奔去。
      走了一段,玄五突然停下脚步,扔下火把,将短刀横在胸前。叶文也屏气凝神,扔了手中火把,浑身绷紧。
      山风从树林中穿过,一声几乎不可闻听的尖细低啸声从前方黑暗中窜出,擦过玄五的身侧,直直向叶重怀中纪垚袭去。
      叶重一点也没犹豫,当机立断,身体一转,将怀中纪垚紧紧贴住自己胸口,弯腰牢牢护住。
      眼看暗器即将击中叶重,却听噹一声,玄五已回身疾冲,手中短剑挡住了暗器来势。
      几乎与此同时,叶文飞身冲向左上方的树枝,一刀劈下,一个人影与树枝一同跌落,翻滚一圈,寒光一闪,重新向叶重袭去。
      叶文不待落地,立即脚点树干,折身拦截。那人一击未中,又重新回到暗处。
      此时,他们后方、前方各自都出现了四五个人影,步步逼近,围住三人,似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叶重直起身来,玄五与叶文拦在他身旁,凝神戒备。玄五轻轻探手入怀,飞快掏出一件东西,手一晃,火星冒起。
      “拦住烟花!”前方黑暗中有人低喝。
      几个身影暴起,袭向玄五和烟花。
      但玄五哪由得他们得逞,手一甩,也向那几条人影冲去。
      烟花直直飞向半空,划破深沉的黑夜,爆开,像一颗明亮的流星,地面也似乎灿烂了片刻。
      “走。”叶重飞身往黑影空档处掠去。
      几条人影随之而去,叶文飞身格挡,叶重根本不回头,只是向前狂奔。
      火把在地上无力地燃烧,越来越暗,除了偶尔兵刃的反光,与交击的声响,没人知道寂静的树林中竟有一场恶战。
      眼看两个人影即将追上叶重,他脚步突然一顿,回身一记飞踢,那人来不及收势,被他一脚踢在胸口,翻倒在地。
      另一人举起手中弯刀,对叶重当头砍下。
      但叶重出腿时,已变换了姿势,一手将纪垚圈在臂弯中,一手拔出剑来。听到刀风的方向,他收腿横剑撩过,将将划过那人手腕,只见血喷涌而出,人影手中弯刀哐啷落地。
      此时,黑暗处也传来有人倒下的声音。玄五赶到,手中短刀划过那人脖颈,瞬间击杀。
      “爷!”玄五见叶重似乎没站稳,一个趔趄,低声惊呼,赶紧飞奔上前,硬生生扶住了他。
      “五爷呢?”叶重稳住身形,问。
      “在后面,拦住他们。”玄五担心,却又不敢多说。
      “你去助他。”叶重说。
      “但是,爷……”玄五不敢走。
      “我在此处等。”叶重靠着一棵树,缓缓坐下,将纪垚轻轻放在自己腿上,单手抱住。
      “是。”玄五立刻返身,消失在黑暗中。
      叶重深吸一口气,也从怀里掏出一只烟花,拧开,奋力往天上掷去。
      这只烟花飞得并不高,但足以让顾澈他们找到准确的位置。
      叶重伸出手指,摸索着纪垚的脸,将粘在她脸上的发丝温柔地拂开,重又把她揽进怀里,低头贴着她的脸。
      两人就这样,一动不动了。
      树林的黑暗,浓得化不开。世间万物似乎越来越远,唯有寒风还在林间凛冽。
      突然四处传来脚步声,火把的火光越来越近。
      “爷!”玄一的声音。
      然后又是顾澈失声的惊呼:“公子!”
      但叶重和纪垚都没有回答。
      玄一和顾澈试图将叶重与纪垚分开,却发现叶重人虽然已经昏迷不醒,但手里依然紧紧抱着不肯撒手。
      玄一无奈:“你们几个将把爷和小姐抬到石屋。”
      “是。”
      玄一往刀剑声出赶去。
      顾澈蹲下身,按纪垚这两年教她的那样,给两人把了把脉。见纪垚虽然依旧昏迷不醒,却脉相比叶重还要平稳许多,似乎是叶重找到她时,已给她服过伤药。
      “你们爷毒加深了。你们四人,赶紧送过石屋。小姐可能路上会醒。必须立刻告知她你们爷的伤情。”顾澈说,“你们俩,跟我来。”
      “是。”
      顾澈立刻带人向叶文他们方向赶去。
      四人砍了些粗壮的树枝,脱下外衣,将两件外衣撕成布条,绑成担架框。又将两件绑在担架上,极其熟练地做成了一副简易担架。轻轻将叶重和纪垚抬起放到担架上,迅速往石屋方向走去。
      果然,还未到石屋,纪垚就缓缓睁开了眼。
      她只是略微恍惚了片刻,便意识到自己在行进的担架上,被叶重紧紧抱在怀里。而那个人,气息浮乱,隐隐有淡淡的血腥味和干草药的苦涩气味。
      纪垚想也不想,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把住叶重的脉搏。
      “小姐,您醒了?”应该是玄十一感觉到担架上的动静,问道。
      “嗯。”纪垚这才发现自己声音嘶哑,“你们爷何时中的毒?”
      “不到三个时辰。汤大夫给敷了药,也服了药丸。”玄十一答道,但他们脚下丝毫不敢停。
      “伤口在何处?”纪垚知道他是因为运气导致毒发加速。
      “颈侧。”玄十一道,“汤大夫应已经在石屋等候了。”
      “好。停一下。”
      玄十一他们立刻停下脚步。纪垚想从叶重怀里滑出来,却发现他抱得太紧,自己竟然挣脱不开。
      “咳!”纪垚干咳一声,浑身伤口一阵剧痛,于是顿了顿,又道,“把担架放下来。你们先转身。”
      四人赶紧放下担架,转身。
      纪垚将唇凑到叶重干涩的唇上,又轻又柔地吻了一下,在他耳边说:“我醒了。你先放开。”
      他的呼吸都是微凉的!
      也是见了鬼了。此前玄一他们分都分不开,纪垚一句话,叶重竟然真的迷迷糊糊松开了手。纪垚又在他脸上吻了一下,这才艰难地翻身下了担架。
      “火把。”纪垚说。
      玄十一立刻转身将火把凑近叶重。
      叶重现在不仅是脸色苍白,连唇色都淡得几乎看不清了,但依然皱着眉头,抿紧嘴唇。
      纪垚手掌紧紧贴着叶重的胸口,想探他心跳,却发现他怀里有东西,摸了出来,竟是两块玉佩。
      “疯子。”纪垚一只手紧紧攥着两块玉佩,声音似乎有点颤抖。但她立刻将玉佩放回自己怀里,一把拉开叶重的衣襟。这个人平时无时无刻不是热烘烘的,此时却身体微凉,唯有胸口尚是温热。
      纪垚解开自己绑在头发上的发带,一头黑发忽地倾泻而下。她捻着发带尾端的针脚处,竟然抽出几只细细的银针。
      “火把再靠近一点。”纪垚对玄十一说。
      就着火把的光,纪垚将银针细细探进叶重的胸前、脖颈几处穴位,护住他心脉,阻止毒药继续蔓延。
      天寒风冻,纪垚的额头却渗出了细微的汗珠。她用完针,将叶重衣襟仔仔细细整理好,却再也撑不了,双手抓住树枝,咬紧牙关悠长地深呼吸。
      玄十一他们才发现纪垚双手颤抖,后背、肩头和胳膊上的伤口也微微渗出血来。
      此前,大概武雁只是隔着衣服用布条简单绑住伤口,暂时止住了血。而这一番用针,纪垚的伤口又崩开。
      “小姐,你的伤!”玄十一都难以想象纪垚是如何稳住自己的手,将银针准确无误地刺进叶重的穴位之中的。
      “无碍。回石屋。”纪垚似乎想站起来,但又颓然在地。
      “小姐,你上担架吧。”玄十一伸手去扶她。
      “好。”纪垚担心碰到叶重,小心地翻身躺在了叶重旁边。
      四人抬起担架,加快速度,没多久便见到了石屋的灯光。
      大虎小虎早就在路边等着。见到他们,立刻带了两人,迎上前:“换手。”
      玄十一他们一路飞奔下山,此时体力也趋于极限,将担架交给大虎他们,坐在地上休息片刻才勉强站了起来。
      进了屋,玄九先把纪垚从担架上扶了下来,大虎小虎抬着他们主子轻轻放在床上。
      “你们都是不要命的。”汤大夫见他两人这股情形,又急又气。
      “你竟然不给他施针!还任由他乱跑!”纪垚咬紧牙关对她师兄说。
      “那也得他肯听我的!”汤大夫赶紧从药箱里拿出止血药膏,递给玄九,“快给小姐用药。”
      “我不急。武雁呢?”纪垚道。
      大虎立刻从屋外将武雁拎了进来。
      “弄醒她。”纪垚道。
      大虎一把雪往武雁脸上一抹,武雁才悠悠醒转。
      “你!”武雁见到纪垚醒着坐在她面前,又惊又喜,“醒了?他们也抓住你了?”
      “胡闹!”纪垚说,“有人中毒了,你们二当家的针。什么毒?”
      武雁不知道谁中毒了,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床上叶重身上:“那狗官?”
      “什么毒?”纪垚沉声又问。
      武雁瞪大眼睛:“你要救他?!”
      “什么毒?”纪垚不理,直直地看着武雁的眼睛,再问。
      ……
      “寒羁。”良久,武雁才低声说。
      “哪瓶是解药?”纪垚指着从武馆搜出来的一堆瓶瓶罐罐。
      “不知道。”武雁目光扫过,摇了摇头,“夜鹭从来没说过。”
      纪垚盯着武雁,一言不发,似乎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回忆,但那目光看得她心里发毛。
      “我真不知道。他自制的。但他身上肯定有解药。”武雁急忙说。
      “拿过来。”纪垚对大虎说,目光依然紧盯着武雁。
      大虎抱了一堆油纸包与小瓶过来。
      纪垚一个一个打开,一个一个慢慢闻。
      “你的伤……”武雁期期艾艾地轻声说。
      “闭嘴!”纪垚淡淡地说了一句。
      武雁立刻闭上嘴。她十几岁便当上了寒渡的大当家,但如今,她竟然被纪垚一句话给封住了嘴。
      最后,纪垚指着一只小瓶,对汤大夫说:“是这个。晴雪散。温酒给他服下。厨房有酒。”
      汤大夫此前一颗悬着的心这才回来一点点。大虎赶紧去厨房取酒。
      纪垚长吁一口气,脸色愈发苍白,对玄九缓缓地说:“把窗边屏风打开,衣橱里帮我取一套衣裳。”
      “是。”
      “你让她给你上药?”武雁难以置信,“她不是女人吗?”
      “不然呢?”纪垚竟然冲她轻轻浅浅地笑了笑,她眼睛半阖,脸上毫无血色,那笑容刚刚浮出,片刻便消散不见。
      “公子!”
      纪垚又晕了过去,最后听到的是顾澈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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