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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年纪大了,能动嘴就别动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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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整了一天,五人继续赶路。
回到京城已经十一月初,冬天来了。
北风卷着枯叶尘土,带着寒气往脖子里钻。进了城,偏又淅淅唆唆下起了碎雪,落到肩头融化渗进棉袍中,一会儿冻得半硬,让人很难受。
在南梁时候穿的棉袍已经挡不住这风寒了。幸亏几人都是练武之人,倒也不怕这个。
在城门口,大虎先离开了。
纪垚带着顾澈、玄五在晚砚楼换了马车,进内城回别院。却没想到在路上遇到了小虎驾着叶重的马车迎面而来。
纪垚和玄五远远看见,假装没看见。顾澈驾着车和他们擦身而过。
但那人却让小虎停下车,掀开车帷将她们从街头看到街尾。
搞得街上的人们很好奇:那马车里是谁?能让叶尚书驻车注视?
少女和部分少男们的心思就比较细致了:这叶尚书最近是不是瘦了?愈发显得清俊起来。那俏模样,好似比以前更招人了……
“爷,我们还去吗?”小虎等了一阵,惦记大虎是不是回来了,见他主子还在发呆,忍不住问。
“去。”叶重放下车帷。
静宁坊枯杨街,前吏部左侍郎萧绍谦就住这里。
萧绍谦听仆役说是叶重来找他,脸色就沉了下来:“跟那小王八蛋说我不在。”
“怎么?以前还叫我一声贤侄,现在直接叫小王八蛋了?”门外,叶重的声音幽幽地传来。
萧绍谦略偏头,就见他背着手,缓步走了过来。在纷纷碎雪中,走得那叫一个四平八稳。
萧绍谦心里恨:这小王八蛋耳朵怎么那么灵!
“你别进来,小心弄脏我地板。”萧绍谦现在不怕他,都已经闲得不能再闲的太常寺博士,还怕他?
“你说你,恨别人恨到我这里来了。”叶重怎么会听他话不进来,他拎起衣摆几步就进了萧绍谦书房,“这屋里怎么这么冷。”
萧绍谦更气,气得眼皮子都抖起来了。哼了一声,不说话。
却没想到,此前通传的仆役给叶重躬身行礼:“叶尚书,我这就去准备炭盆。”
叶重点点头。那仆役转身离去。
萧绍谦莫名有点心慌。
叶重却没坐下,站着也不知道在等什么:“现在潦倒成这样了?我看你外面那大门还比这里庄重些。”
不一会儿,小虎手里捧着条厚绒大氅送了进来,给他主子围上。待他主子终于舒舒服服坐下后,他又立在旁边。
这主仆俩是一点也没拿自己当外人。
“你当初帮叶疏言整治我,现在又来奚落我,是吗?”萧绍谦终于忍不住了。
“我帮了吗?”叶重问小虎,好像觉得很委屈,却一点也没否认奚落他这件事。
小虎躬身答:“爷,你帮了。”
“那就帮了吧。”叶重紧了紧大氅,“所以呢?当初包庇那汤贵的是你,收银子的是你,勾联王家弹劾前太师的是你,我记得找了人想杀那叶家三公子的也是你吧?”
萧绍谦不言语了。
叶重看看他:“你现在至少还活着。还有个闲差。王家灭了,汤贵骨头都被野狗啃光了吧。”
“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们叶家?”
“你老糊涂了吧。前太师早死了。我是没改姓,但与叶家没有任何瓜葛了。”叶重语气冷淡,就像跟他没关系似的。
“你也是凉薄。”
“比你好。你本是前太师一党,投靠王家反咬他一口。他不干死你都算他恋旧了。”
“你今天是专程来旧事重提的吗?”
“怎么没茶?小虎,去看看。”叶重皱了皱眉头,很不满意,然后又对萧绍谦说,“那倒不是。我没这么有空。听说你最近心思又活络了,想来咬我?”
萧绍谦心口一凉。
“拿出来看看,都有些我的什么罪证?”叶重突然站起身来,往萧绍谦的书架前走去,动手就开始翻,“你会藏哪儿呢?”
“你!你!你无法无天!”萧绍谦急忙站起身,想去阻拦,却被叶重闪身让开,差点撞到书架上。
“年纪大了,能动嘴就别动手。”叶重像是找到了什么,细长有力的手指探进去,挖出一只小匣子,一脸嫌弃,“藏也不找个好地方藏。”
萧绍谦又想去抢,却被叶重轻轻拂开,他捂着胸口,手扶书案,说不出话来。
“原来在这里。勾结北柘摄政王?你猜这事,圣上知不知道?”叶重慢悠悠踱步走开,边走边打开小匣子,看了看第一张,果然是此前可朱岩与他谈通商互市交易时,他写的亲笔回信中的一封。
萧绍谦站不住了,一身冷汗,有点噩梦重温的意思。
这时,小虎端了热茶进来。
他萧绍谦家的茶叶,萧绍谦家的水用了萧绍谦家的炉子烧出来,灌进他萧绍谦的茶壶和茶杯,却只放了给他叶重用的一只杯子。
“炭盆呢?怎么还没好吗?火烧旺点。”叶重跟小虎说。他自己站在窗前低头继续看,嘴里还问萧绍谦呢,“你站着不累吗?”
萧绍谦此时无可奈何,身体重重地落进圈椅中,手死死按住桌上的一张桑皮纸。
“匿档压证,嗯,这是个问题。写得还挺详细,有没有证据?”叶重翻了一下,回头问萧绍谦,“证据呢?证人证词呢?”
“你好手段!”萧绍谦咬紧牙关,无奈地说。
“我不用你夸。看来是没有。”叶重低头继续看,“收受贿赂,构陷朝臣。前户部主事方惟坚、令史唐榷、前鸿胪寺郎中李子华……这些人都谁?就一个我听说过的,江南道转运判官王照。王家那个差一点进了五服的侄子。”
萧绍谦心里清楚,这些人都说一半藏一半,当时想着不管真假,名字堆上去,皇帝起码疑心能更重。
这时候,小虎和萧家那仆役抬了炭盆进来,红彤彤烧得特别旺。屋里一下子就暖和许多。
仆役放下炭盆,转身又出去了。
“克扣赃银?”叶重看到一张纸,“这个圣上看到大概会不高兴。我看看……就这?你是在家自己瞎编的吗?”
看到这里,叶重懒得看了,合上匣子,缓步走回书案前,从萧绍谦手底抽出他写了一半的奏折,略略看了一下,笑了:“当年前太师亲自干你,有点小题大做了。”
萧绍谦瞪大眼睛,死死盯着他,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招手叫小虎过来,把匣子和奏折一股脑塞他手上:“烧给萧大人看着玩。”
小虎也是莽,一股脑全放进炭盆,那火苗轰一记冒了老高,把几页纸冲到半空,像几只漂亮的蝴蝶似的,把小虎吓一跳。
萧绍谦眼睁睁看着自己这么久以来的心血化作纸灰飞烟,心凉了一大半了。
在叶重进门前,他还幻想着那小王八蛋倒台,自己大仇得报,官复原职,甚至可能更高。
现在,一切都没了。
叶重让小虎把炭盆搬出去,烧透后,再浇湿埋进土里,自己紧了紧大氅,舒舒服服又在椅子上坐下,喝了一口温着的热茶。
小虎回来,交给叶重一沓信件。
“你说巧不巧,我这里也有几封信。”叶重接回来翻看着,像是随口说家常似的。
远远地,萧绍谦看到信封上他自己的字迹,刚才没凉透的心现在是彻底凉透了。
“有几封旧信,有几封最近的。你想我先看哪封?”叶重抬眼看他。
萧绍谦不语。
叶重笑了笑,随手抽出一封信:“这封是给北柘二王子旧党的,这人谁?我不认识。就不读了。”
他放回去,又打开一封,略略浏览了一下,作势要给萧绍谦:“这封是王照的回信。你要看吗?”
萧绍谦僵硬地摇头。
叶重一脸遗憾,温和地问:“你们上哪儿找到王家的孙子王宗峤的?当年王家大火,他居然没有死?”
萧绍谦不语。他觉得自己离死应该不远了。
“还想扶五皇子上位?五皇子知道这事吗?”叶重像聊家常似的,“心也是挺大的。就你一个小小的太常寺博士,加一个转运使,能办这么大的事?卫家也有人参与?是卫凛大女儿吧?”
“你!你伪造信件!”萧绍谦怒极。
“我伪造了吗?”叶重竟然觉得委屈,“这不是你的字迹吗?”
“我没给卫家的人写过信件!”
“是吧?但扶五皇子上位是想过的吧?”
“无耻!”
“你们吧,自己想死也没人拦得住。但五皇子年纪轻轻,活得好好的,你们非要拉他跳火坑。他才该骂你们无耻。”
萧绍谦愣住了,这是重点吗?
“我是真不明白,没钱没兵,你们凭什么去扶五皇子上位?”叶重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就凭你们敢想吗?”
“所以你到底想干什么?”萧绍谦认输了。
“我没什么想法。你觉得呢?”叶重反问。
“我约束不了王家所有人。”萧绍谦说。
“那是你的事。我什么都没说过。”叶重施施然起身,“人,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
叶重走了,萧绍谦颓然坐在圈椅上,看着送完叶重回来,正在清理茶盘茶具的仆役:“你们收了多少钱?”
“回大人,小的不懂您在说什么。”仆役躬身行礼,离开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