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195、没仇。他欠我一条命而已。

　　纪垚此时已经身在隘朔。
　　她和顾澈、秦顺是正经过关，按律不敢走得太快，只能慢吞吞骑着马走。也因此，到了隘朔城已是下午时分。
　　进城前，她终于看到了大草原。
　　北柘春夏雨水充沛，整片草甸褪去冬日枯黄，铺满及膝深的青绿草，芨芨草长势茂密，夹杂成片浅紫、淡黄的耐旱的野花。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映照着，暖金色柔光漫过整片草原，把遍野青碧的野草染得温润透亮。
　　风一吹，整片草浪起伏，像厚厚的松软毛毯一般，又似被风掠过的深潭湖面。
　　这里没有成片的大树、山岭遮挡，视野格外辽阔。
　　远处零星散落北柘牧民临时毡帐，三三两两牧马、放羊，成群马匹、牛羊散在草甸上，远远看只是小小的黑点。
　　几条常年通行的马道被马蹄踩出褐黄色土路，横穿整片草原，直通北柘境内。
　　“近了看，更美了。”顾澈眼睛里是下午的阳光，明媚又灿烂。
　　“不想回去了？”纪垚笑。
　　旁边秦顺也笑了：“不如留下来吧。”
　　顾澈一时间还真有这想法，但她又有点舍不得纪垚，脸上被他俩逗得颇有些纠结。
　　“我们先住下，明日出来去草甸上玩一会儿。”纪垚对顾澈说。
　　顾澈点头，很开心。
　　三人进了隘朔，住进东街中段一处小院落。
　　是隘朔东街是划定为大雍商人开设店铺及居住的片区，整体以大雍风格为主，青石板路，街道开阔。
　　秦顺找了相熟可靠的本地担保人在这里租借了一处空置的两层临街小院。
　　房主是常年往返临陉做丝绸生意的大雍商人，刚好他南下收账，院子空出数月，便顺便出租赚点小钱。
　　秦顺老早就看中这只小院落了。但此前时局不稳，温朔对于互市经商的商人层层盘剥，成本很难控制，秦顺也只能作罢。
　　如今纪垚提起来，他立刻想起这里。
　　院落位置好，来往客流量足够。底层两间临街铺面，二层可以改建为观景雅座，精致隐蔽。无论是宴请还是私密谈话，都很适合。
　　纪垚不是太懂酒楼运营，但对于位置与环境她很满意。
　　晚上，秦顺联系的当地担保人拓勒也来了。
　　拓勒是北柘人，在东街开了一间杂货铺，专门给来此地经商的大雍客商做保，负责办理铺面租赁、商号备案、边境通行文书等。
　　知道秦顺和东家一起来隘朔，打算开酒楼，高兴坏了。酒楼装修成本高，日常运营需要应对打点的衙门多，对他来说是一项长期稳定的买卖。
　　所以听说秦顺东家到了，赶紧叫儿子看着铺子，自己美滋滋地来了。
　　见到厅里坐了一位俊俏少年，看着像是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看似朴素，但衣料却是上等料子。
　　拓勒只略愣了一下，赶紧反应过来：“这位就是秦掌柜的东家吧？”
　　“是。拓勒掌柜好。太久不见了，快快请坐。”秦顺很热情，赶紧招呼他坐下，寒暄了几句。
　　顾澈也泡了茶送上来。
　　纪垚不怎么开口，只偶然搭几句。拓勒能理解，这种看着年轻，却拥有苍陵最大酒楼的东家，多半是世家，必定也是矜贵自持。要是个话痨，才是真奇怪了。
　　秦顺与拓勒谈了租金与开店细节，等东家回复确认后，便可以开始装修筹备起来了。
　　最后秦顺拿出汇远酒楼自制的陈年糟卤腊味和精致的细茶团，说是苍陵带来的伴手礼，让他品尝品尝。
　　这礼物别说在隘朔，就连苍陵，也是价格不菲的高档礼品。
　　拓勒笑逐颜开，说：“那我就不客气了。这样的伴手礼，怕是西城那位也享用不到吧。我全托了秦掌柜的福气啊。”
　　“西城那位？”秦顺怔了怔，“是摄政王？”
　　“不是他还能是谁。”拓勒突然有些感慨，“当年北柘第一神射手！”
　　“他怎么来隘朔了？”秦顺问。
　　“谁知道呢。隘朔本来就是他的领地，没事巡视一下吧。”拓勒不甚在意，挥挥手，“东家、秦掌柜，我走啦。你们等我好消息就成。”
　　秦顺送了拓勒出去，回来看到纪垚沉着脸。
　　他也不明白是为什么，看看站在纪垚身侧的顾澈。顾澈照例摊摊手，意思是：别问我我不知道。
　　顾澈当然知道为什么，但三两句话也说不清，还不如索性说不知道了。
　　这一下倒是弄得秦顺心里有些忐忑，以为是自己什么地方办事没办好。
　　“那摄政王的居所离我们远吗？”突然纪垚问。
　　“挺远的。步行大概三刻钟吧。”秦顺答，想想又说，“公子，请随我来。”
　　他心里有些忐忑：公子不会跟那摄政王有仇吧？但如果确实如此，就不如帮公子把路线先弄清楚。
　　他引着纪垚上了二楼，进西厢房推开窗，指给纪垚：“公子，您这边看。那远处就是摄政王居所。”
　　纪垚走过去，顺着秦顺手指的方向，从窗户向外眺望，越过城内成片的屋舍，远远隐约能瞥见西城城楼与一处院落的屋顶轮廓。
　　但距离太远，仅能分辨一片黑影，看不清人与院内动静。
　　“摄政王平日仅在西城活动，不会到东城来。”秦顺说，“城内东西城区分隔开来，平时不让普通老百姓穿越。所以公子要是想见摄政王，得穿过军营和川原集，去西城才行。”
　　“我见他干什么？”纪垚一脸惊讶。
　　“公子不是与摄政王有仇？”秦顺心想，完了，好像想岔了。
　　“没仇。他欠我一条命而已。”纪垚说着，一脸无奈。
　　秦顺听不明白：这话听着就是有仇啊。
　　他回头看顾澈。顾澈也是一脸无奈。
　　“秦管事不用担心。我不会想去见他。”纪垚反应过来，笑着安慰秦顺，“我只是没想到这人也在隘朔。”
　　秦顺松了一口气，但记在心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