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191、内奸还是蠢货，选一个吧

　　可朱岩在他的王府里，大概也是热得心烦，看谁都不顺眼。
　　他刚骂走一群朝臣，现在正专心围攻一个。
　　司宾卿纥延被留了下来，低头站在殿中央，四周散落着纸张。可朱岩坐在上首，劈头盖脸一顿嘲讽。
　　纥延面色惨白，也不敢回嘴。
　　“你这通商互市细则，狗屁不通！是要让我北柘继续对大雍卑躬屈膝吗？”可朱岩坐在座椅上，沉着脸，问，“我是混血杂种，你也是吗？”
　　纥延哪儿敢回答，衣袍都汗湿透了。
　　“我北柘虽国力不如大雍，但你将北柘献给大雍，倒也确实能换点功名利禄的。”可朱岩哪会放过他，冷哼一声。
　　纥延一听这话，更是汗如雨下，干脆利落跪在地上，一头磕了下去：“摄政王，微臣绝无半分背叛之心！请摄政王明鉴！”
　　“没有？”可朱岩顿了顿，突然起身走到纥延身旁，温和地说，“我记得你和苍陵那温朔关系很好？”
　　纥延此时仿若堕入冰窟，抖若筛糠：“启禀摄政王，微臣……微臣与大雍朝臣一向并无私交！”
　　“那你就是纯粹的无能了？”可朱岩牵了牵自己衣角，神情愉快。
　　他这两头堵，纥延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要么承认自己要出卖北柘，要么承认自己无能，但他都不想承认。
　　可朱岩不再说话，而是缓步走到大殿门口停住，目光似乎投向了遥不可及的远方。北柘的天空，万里无云，晴朗得像一块淡蓝色的宝石。
　　他眯着眼睛，看了很久，也不知道在看什么、想什么，脸上像是笼着一层淡淡的光华，妖媚动人。
　　突然，纥延听到可朱岩的声音，轻柔又温和：“内奸还是蠢货，选一个吧。”
　　“摄政王，请再给微臣一个机会！微臣定能重新修订细则，绝不给大雍任何可趁之机！”纥延头埋在地上，语气坚定地说。
　　良久，可朱岩的声音似乎从殿外传来：“明日早朝上，我要看到满意的结果。”
　　稽达与随从连忙跟上。他们从纥延身边快步走过，脚步掠起一阵风，干燥闷热，扑在正以头抢地的纥延脸上，让他稍稍回了点魂。
　　可朱岩，竟然自己就走了？
　　纥延觉得自己不仅蠢，还有些寂寞。
　　可朱岩忙着呢，斩除走私线路，与大雍平等通商互市只不过是他野心中的一部分。
　　北柘虽是位于大雍西北，游牧为生，冬季漫长，大部分领土冰封，但夏季却正是草肥马壮，生机勃勃的时候。
　　可朱岩的野心从来都不在大雍，而在北柘西面。
　　他想越过那横亘在北柘西面连绵不绝的高耸山脉。
　　他想去看看大海。
　　他听说山那边的大海，像北柘夏季的天空一样，湛蓝迷人，无边无际，连空气中都带着咸味。
　　盐，是他北柘稀有的东西。
　　是大雍的商队用马匹一包一包运来，在一座座敖包中，交换矿产、骏马、毛皮与牛羊的东西。是让食物更美味，让他和他的北柘子民身体更健康的东西。
　　大海的盐与大雍的盐，会是一个滋味吗？
　　可朱岩不知道，但他想知道。
　　“主上，你这是要去哪儿呢？”稽达带着护卫拼命在后面追赶可朱岩。
　　自从可朱岩身体里的毒全都清除后，他是一日比一日更健康起来。但可惜，就像纪垚当日所说，他再也无法恢复到以前的状态。
　　以前的可朱岩，身形柔美，看似娇弱，却是北柘第一神射手，抬手引弓，百发百中。天上的雄鹰，只要他想要，说射左眼绝不会射中右眼。
　　如今，他依然会张弓射箭，却不再瞄准天上的雄鹰。
　　“殿里又闷又热，我头晕眼花，得回去睡会儿。”可朱岩头也不回，快步疾行，竟然进了一处院落。
　　院落格局房屋仿造大雍风格，竟然还种着北柘罕见极难养护的青竹。夏日炎炎，整座王府中，确实也惟有这里才有几分清凉。
　　稽达和护卫在门口刹住了脚，面面相觑。没有可朱岩的命令，就算是北柘王也不敢踏入这所院落。
　　稽达挥手让护卫散开守卫，自己却站在门口，一声叹息。
　　他那个主上，这些天一直让人紧盯着苍陵局势，每次听完他的禀报，总要问一句：“那叶重死了吗？”
　　今日早些时分，在苍陵的暗探传回消息：大雍钦差将于两日后返京。
　　可朱岩神情只是暗淡了那么片刻，便不再多问。
　　“他走不了。”可朱岩说。
　　稽达想了想，点点头：“他也没打算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