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184、进展如此顺利，甚至有点潦草

　　雷声依旧滚滚而来，但此前暴雨的倾盆之势已开始消退。纪垚使轻功，独自往城内飞驰而去，时不时回头向别院方向看去。
　　没多久，便见到远远地别院处岗亭点燃了一支小小的、孤零零的火把，火光摇摇晃晃，在夜色中就似一枚萤火虫一般。
　　纪垚不再回头。
　　不到两个时辰，别院300温家私兵已尽数诛杀，无一人逃脱，仅留了几名后院看守八名副将眷属的兵士活口为证人。
　　纪垚放心而去。
　　深夜，暴雨已经过去，取而代之的是零星阵雨。白日的暑气闷热现在已经全然消散，空气清新，甚至带着丝丝寒意。
　　总督府密室内，温朔已安排好兵力部署，侧头对守护身旁的护卫低声吩咐了一句。
　　侍卫拱手，走到密室门口，打开门，向外一挥手。
　　即刻，有两名侍卫进入密室，一人双手托举大号长方黑漆托盘，整齐排布十余只瓷酒盏，另一人捧着盟书卷轴与刺血银锥。
　　两名侍卫低头垂目，走到案边将手中物品放下。大概是觉得一只酒盏位置偏了，托盘侍卫顺手将最外侧第一只酒盏轻轻向左微调半寸。
　　放好物品，两人低头垂目退出密室，关上了门。
　　温朔指着案上盟卷，沉声道：“大势已决，各位依次署名画押，歃血立誓，此后荣辱一体，共举大事。”
　　室内众人齐齐躬身拱手，皆沉稳答道：“谨遵总督号令！此后荣辱一体，共举大事！”
　　温朔嫡长子温?率先大步向前，一脸严肃，在盟约上签下自己的姓名，再拿起银锥，刺破手指，滴入酒杯之中。
　　起初，在密室见到温?，李承武等八名副将此时才恍然：什么青榆峡截杀，全是假的。温朔这儿子，身体确实不算强壮，但他并未重病，也从未踏出苍陵城半步。
　　接下来，高守诚上前，亦挤出指头献血。其余众人依次照做。
　　待温朔亲信们基本走完流程，李承武紧随其后，亦大步上前，举起银锥，见上面血迹斑斑，皱了皱眉，又放下，拱手恭敬地说：“总督，请允末将用佩刀。”
　　温朔皱眉。
　　李承武继续说：“末将随身佩刀伴我征战沙场，以战刃取血立誓，才配得上军中盟约。”
　　温朔心里有点嫌他事多，不过事已至此，沉吟片刻便点头应允了。
　　李承武抽出佩刀，深情地看了一眼，转身面向屋内众人，躬身拱手，面色凝重：“此后，末将与各位荣辱与共！”
　　众人亦一脸凝重，起身，躬身拱手。李承武转身举起刀，刀光一闪，温朔已人头落地。
　　其余七镇副将同时暴起，一刹那间，温朔背后侍卫及厅内亲信来不及反应便已成刀下亡魂。
　　变故来的太快，刚才还要举起反旗，与皇帝大军对抗到底的人，突然就这样死了。
　　厅内八将，佩刀滴血，面色肃穆。
　　过去他们是在战场上与敌人面对面厮杀，但都觉得此刻才是毕生最惊险一战。
　　温朔人头依然保持着临死前最后的表情，双目圆瞪，似乎到死也没想到，这个他并未真正看上眼的李承武竟然杀了自己。
　　话又说回来，谁能想到呢。连李承武自己也没想到。
　　叶重派人带着一封盖了钦差印的亲笔书信来说服他们时，他们也是不确定的。
　　但来人说：谋反是死，杀温朔却未必死。就算死，也能救出妻儿老小。难道你以为温朔会将他们送回吗？
　　李承武只用了半天时间就想好了。
　　他们，是皇帝调来的兵，只是温朔临时要用的将。
　　跟着温朔，前前后后都是死局。冒死一人的风险，还是等着死全家的未来，对他们来说都不是选择的问题。破釜沉舟，怀必死之心，杀温朔破死局，才是唯一生路，还能为自己和儿子谋一个更好的前程。
　　但就算他们久经沙场，这两日也已反复推敲行动步骤，此时心中都有点恍惚：进展如此顺利，甚至有点潦草，倒像是此前把事情想得过于复杂了似的。
　　门开了，那位叶重的少年护卫快步走了进来。
　　外面仍在下雨，檐下灯火摇曳，室内烛光通明，少年护卫一身鲜血浸染，手握短剑，杀意凛然，微垂眼眸，仿若地狱中无情的执刑判官。
　　小虎及几名商人打扮的人跟在他身后，一同迈了进来，抱拳向八副将，说道：“各位将军，亲眷们已安全送回各位在城外驻扎大营之中。”
　　八名副将各自亲信出现在门外，向室内躬身拱手：“将军，总督府兵皆已清除，我等潜伏城内的兵力已按计划接管总督府。”
　　李承武点头，收起佩刀，在温朔尸身旁坐下，摊开纸笔，开始书写今晚各处命令。
　　纪垚近前俯身，仔细检查温朔尸身后，向小虎点点头，转身缓步走出密室。几名身着商人服饰的人亦逐个查验完尸身，禀报小虎：“皆验明正身。”
　　“准备撤吧。”小虎点头，说道。
　　诸人退出。
　　然后他一脸凝重，向副将们道：“我家大人承诺之事皆已完成。此后军中事务，我家大人不便插手。惟嘱我转告李将军及诸位将军，兵贵神速，一刻也耽误不得。”
　　斩杀谋逆首恶是大功，但此时若耽误时机，大功也不过是水中月而已。
　　“多谢大人！烦请代为回禀叶大人，我等谨记叮嘱，绝不贻误战机！”李承武等人起身躬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