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164、不用特意顾着我

　　过了三日，叶重一行到了青榆峡——温朔儿子被劫杀的地方。
　　这里两边高山笔直陡峭，崖壁高耸，谷坡遍布成片青榆林木，峡谷也因此得名。
　　谷底仅一条贯通南北的官道，路面狭窄，只容两车并行，弯道连绵，视线极易被树木、崖壁遮挡。
　　案发后，温朔第一时间亲派麾下亲将、增兵封谷。早已有人将叶重一行的行踪禀报给奉命封锁峡谷的苍陵镇抚司武官高守诚与青榆峡巡检司巡检曹立远。
　　叶重他们到达时，两人已等候在谷口。
　　远处车轮声响渐近，高守诚与曹立远分立官道两侧，躬身行礼。马车行至二人面前缓缓停住，大虎快步上前掀开侧帘。
　　叶重端坐车内，仅抬眼淡淡颔首：“免礼。”
　　二人直起身，站在车边回话。
　　“下官苍陵镇抚，在此等候钦差大人多时。青榆峡全境已封禁，凶案现场完好封存，只待大人查验。”高守诚微微躬身，言辞恭敬。
　　叶重目光淡淡扫过空寂肃整的峡口，两侧兵卒列阵肃立，刀枪归鞘，鸦雀无声，规制一丝不苟。
　　他坐在车内，温声道：“封得很严实。现场可曾有人擅动？”
　　高守诚垂首恭答，措辞严谨，分寸稳妥：
　　“回大人。自案发当夜，总督便即刻调兵封谷。事发地段专人昼夜轮守，土石草木、车辙痕迹一概原封未动，无一人敢私近现场。所有当日值守兵丁、山道出入台账，尽数在此。”
　　说完，他侧身抬手，身后亲兵立刻捧着一叠整齐卷宗上前，候在车旁。
　　车内纪垚隐在叶重身后，瞥见这个阵仗，默默勾了勾他手指。
　　叶重神色不变，只回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一边淡淡开口，“驱车入谷，去出事地点勘验。”
　　大虎听主子这样一说，立刻放下帘子，退到一旁。
　　“遵令。”高守诚与曹立远一同躬身应道。
　　二人分退道旁，侧身让开车道。前方兵卒即刻开路清道，整支队伍井然有序，缓缓驶入阴森深幽的青榆峡中。
　　车马进到青榆峡中段停下，叶重才松开纪垚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下车了。”
　　说完，他也不等大虎，抬手自行掀开车帘，缓步下车。纪垚紧随在他身后。大虎快走两步，亦紧随其后。
　　骑马先提前赶到的高守诚与曹立远正领着两名值守兵卒静立原地，见叶重走近，一并躬身行礼。
　　高守诚抬手指向不远处弯道处一片凌乱泥地：“大人，此处便是当日公子遇袭之地，周遭痕迹分毫未动。”
　　“嗯。”叶重淡淡应了一声，转身走到一旁简易凉棚下落座。大虎转身取来巡检司备好的茶盏，沏上凉茶摆在木案后，侍立在叶重身侧。
　　纪垚正打算也安静地站在他身侧，却见他侧过头来，低声说：“边上还有条矮凳。”
　　纪垚微微颔首，搬过一旁闲置木凳，靠在棚下侧边坐下，离叶重不远不近。叶重见她坐好，叫大虎给纪垚也端了碗凉茶递过去。
　　“不用特意顾着我。”趁没有人来回话，纪垚起身靠近叶重，轻声说，顺手偷偷往他手里塞一颗话梅。那凉茶比她熬的苦太多了。
　　“榆树下阴凉，你可以去透透气。”叶重趁机握了记她的手，也低声说。
　　毋需叶重下令，紧随其后的刑部众人早已尽数上前，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勘验现场。有人俯身比对车轮碾痕，有人细细辨认地上残留血渍，还有人顺着脚印向外延伸探查，书吏执笔蹲坐一旁，实时记录所见、预备传唤值守兵卒录供，全程分工明晰，丝毫不乱。
　　但凡有人查到可疑之处，便快步来凉棚低声禀报。叶重听罢便起身，亲自走到痕迹跟前细看问询，看完再退回棚中坐定。
　　全程两个多时辰，叶重都不曾离开这片勘验地界。
　　一旁立着的曹立远看得怔住，心底暗自感慨：不愧是刑部专办大案的人手，行事这般利落专业。
　　纪垚比他还感慨：这个人真是两幅面孔。平时在她面前不要脸地胡言乱语，现在正正经经确实又是一派不苟言笑的钦差大人模样。
　　直到日头渐西，勘察才基本告一段落。众人收起工具、簿册，又陆续地回到叶重面前，躬身行礼：“大人，现场各处痕迹俱已查验完毕，人证口供也尽数录妥，笔录簿册在此，请大人过目。”
　　叶重放下手中茶盏，抬眼看向一众吏役，淡淡颔首。一旁大虎见状，立刻走上前，接过厚厚一叠卷宗捧至案上。
　　叶重翻了两页笔录，并未细看，转而望向身侧的高守诚、曹立远二人。
　　“案发前后峡谷出入之人、值守兵丁排班，明日一早将完整名册送往驿舍。现场依旧派兵看守，半分不得松懈。”
　　高守诚连忙躬身应下：“下官谨记，今夜便加派两班士卒轮守此地。”
　　叶重缓缓起身，纪垚顺势上前半步随行。
　　“此地闷热，收队返回谷外驿舍歇息，今夜整理全部勘验记录，明早再细细梳理线索。”
　　刑部众人齐齐应声遵令，分列两侧让出道路。曹立远望着叶重一行人动身离去，望着满地留存的勘查印记，心底愈发不敢小觑这位刑部钦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