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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臣,明白了。 ...

  •   这几日,卫贵妃在自己宫中哪儿也不敢去。
      偶尔有个别不开眼的嫔妃来打探消息,也给她糊弄几句赶走了。
      她就担心那进了慎刑司的小内侍说出点啥来,虽然她知道他不敢,但万一呢。
      她反正已经做好让贴身嬷嬷替她顶罪的准备了,但这次事情闹太大,如果皇帝真有心按弑君来办,一个嬷嬷也扛不起这么大的帽子。
      慎刑司她打谈不到消息,又不能让她爹在外面想办法,只能每天在宫里绞衣服度日。
      衣服是那死士穿进宫里来的。为了不留进出痕迹,减少夹带风险,死士并未假装内侍混进宫,而是钻了巡查空档。
      但那死士实在是个蠢货,怎么能出这么大纰漏!
      现在留件衣服,扔也不敢扔,烧也不能烧,带也带不出,只能剪了小块小块,连同田庄腰牌等物一起埋后院花木之下去。
      她感觉脑袋上面悬着一把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有时候她甚至恨不得索性落下来也好,反正有父亲呢,况且自己有儿子,皇帝不会杀她,也省得这么惶惶不可终日。
      但长公主偏偏就要这样吊着她。
      按内务府的记录,那死士身着的是卫贵妃宫内内侍衣服。可这太容易推脱了,随便说遗失栽赃就行了。长公主就等着卫贵妃自己坐不住。她那脾气,骄纵跋扈,一贯坐不住。
      “这几天,她那贴身嬷嬷每天半夜都去后院翻土。”她派去盯着承禧宫的侍女回报。
      “得让她自己去翻。”长公主说。
      第二日,尚宫局派人向各宫传话,因近日有外人私闯宫禁,为规整六宫历年人事底档,消弭隐患,奉长公主之命,尚宫局开展旧档补录差事。让各宫让主事嬷嬷去尚宫局补录入宫以来殿内人事更迭、日常往来诸事。
      卫贵妃的贴身嬷嬷同时也是主事嬷嬷,只能带了个侍女往尚宫局去了。
      一去就一夜未归。
      卫贵妃无奈,只能自己半夜里拖着千金之躯万金之体去后院翻土。她哪儿干过这种粗活,动静太大,巡查侍卫听到异响,非常敏感,又隐约有黑影在花圃内,以为又有刺客,冲进承禧宫来,发现虚惊一场,竟是卫贵妃正蹲在后院为她心爱的月季松土。
      侍卫本来想告罪离开,谁知一侍卫眼尖,悄声说:“那土里好像有布片?”
      巡查侍卫不敢逾矩,冲撞贵妃,只能垂首退后,守住现场,派人通报殿前司指挥秦策远与长公主。
      秦策远先到,赔完罪,远远看了一眼,也不吭声了。
      长公主姗姗来迟,显然是刚刚睡下,便被唤醒,面色不耐。屏退闲杂人等,只留下秦策远与心腹宫女,让宫女翻开周边泥土,查看泥土里的残片,竟是数片男人常穿粗麻衣物碎片。
      长公主面色大惊,立即嘱人封存,并记录存档,转头对一直一言不发的卫贵妃深深看了一阵。
      “不知娘娘深夜在此动土,是何时发现这些布片,又是从何处得来?”长公主温言问道。
      “本宫不知。”卫贵妃倨傲地说。
      “娘娘这话,怕是搪塞不过去。”长公主顿了顿,又道,“此地是承禧宫后院,四下无外人出入,方才巡夜侍卫亲见娘娘独自蹲在此处刨土。这些男子衣料残片埋在您花圃之下,您却说一概不知。”
      “本宫入夜后只是来照看月季,挖土之时才撞见这些东西,来路一概不明,无从作答。”卫贵妃眼睛都不眨一下,脊背绷直,下颌微抬。
      见卫贵妃咬死不认,长公主叹了口气,看看秦策远,又看看封存的证物,缓缓道:
      “既然娘娘不肯明说,我也不便逼问。只是这证物证得确凿,今日之事,只能据实禀明陛下。”
      随后命两名本分女官随行护送卫贵妃回内殿,又吩咐承禧宫增派宫人值守,任何人不得出入,宫内所有宫女、内侍分房安置,分批问话。
      最后,她便带着证物与秦策远一起离开了。
      秦策远缓步走在长公主身后,思忖良久,仍不知如何开口。
      却见长公主突然止住脚步,屏退左右,转身问:“秦指挥,你是否有话想说?”
      “臣亦不知从何说起。”
      “你是觉得几片碎布片,证据单薄,我却大动干戈?”长公主缓缓地说。
      “臣并非觉得殿下大动干戈。”秦策远微微垂首,语声沉缓,“臣只是方才想明白一件事。今夜,若我殿前司侍卫没有恰好经过,没有恰好看见碎布片,怕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冬夜而已。”
      “深宫之内,多少龌龊都能掩埋干净。”长公主抬眸,目光穿透黑夜里如幢幢鬼影般的重重宫阙。
      “殿下是为那侍女?”秦策远直截了当地问。
      长公主收回视线,半晌才低声道:“有几分缘故,却不全是。”
      秦策远缄默不语。当夜御前凶案他是第一批赶赴现场之人,亲眼见过少女血迹斑斑的冰冷尸身,心中也有些恻隐——那侍女年仅十八,年岁几乎与他小女儿相仿。
      “秦指挥宿卫宫城多少年了?”长公主见他面上神情,突然问。
      “回殿下,十二载。”秦策远回道。
      “我生在宫中,在这宫城活了四十余年。”长公主顿了顿,突然转换话题,“若属下行事渎职,你如何处置?”
      秦策远脊背挺直:“依律严惩,绝不徇私。”
      长公主语气沉下:
      “说得干脆。可刺客能潜入御前,你的防卫本就有疏漏,至今查不出失职之人。”
      秦策远垂眸拱手,愧色难掩:“是臣统管不力,罪责在臣。”
      “你心知祸根是谁,却无凭无据无从下手,难道便打算独自担下所有罪责?”长公主神色凝重。
      秦策远默然。
      “刺客潜入、侍女惨死,同出一人手笔。”长公主轻叹,“你我各掌一事,若任由那人抵赖脱身,不仅你我难逃罪责,枉死之人也永无昭雪之日。你方才所言的恰巧,若非天意,便是唯一破局之机。”
      秦策远后退半步,端端正正躬身行礼,缓缓地说:“臣,明白了。”
      皇帝这两天不想看见叶重,看见他就觉得,天若有情天亦老,无情就比多情好。
      朕要是当日不曾动情,该多好。
      他决定化悲痛为动力,非得让那卫凛也知道知道什么叫剜心之痛。
      所以,长公主将布片呈在他案前时,他想也不想:“秽乱宫闱,私匿外男。废了她贵妃封号,朕要杀了她!”
      长公主劝他冷静,毕竟这也不算是什么直接的证据,也不能确认这个罪名。
      “先关起来。把她那些人都给朕送慎刑司,朕就不信没人招!”皇帝冷静了,毕竟光这个罪名,确实有些不冷静——绿帽子,好听吗?
      卫贵妃原本期待皇帝来质问她,她一夜之间想好了诸多说辞,还打算等贴身嬷嬷回来,两人商量一下。
      结果,贴身嬷嬷没有回来,她只等来了内侍宣读皇帝口谕:
      “圣上有旨:封禁承禧宫,宫人尽数押赴慎刑司。皇子即刻迁出,送至东宫,由太子妥善照管,另拨全新宫人伺候,隔绝卫氏,母子永不得私会。原随皇子侍从一体提审。”
      一夜之间,承禧宫内,只剩下卫贵妃孤身一人。
      皇帝根本没来质问她,甚至看也没看过一眼,还把他们的儿子送给了太子。
      就为了一个琴侍?
      她觉得有些过于荒唐了。
      她枯坐在承禧宫等待父亲,父亲一定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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