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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也是,她摆 ...

  •   他指向不远处的几排金属长凳。

      他怎么做到的,表现得那么自然?只有她一个人心里惊涛骇浪吗?

      春程浑身冷,即使身处室内,穿着羊毛外套,也还是有一股寒意从脊背蔓延,传递到四肢,让她的皮肤竖起汗毛。

      她属实没什么力气多想了。

      春程把单子递给他。

      周霁川接过,把手里的外套递给春程:“帮我拿一下吧。”

      目送春程抱着他的外套坐下后,周霁川才到自助机前取号。

      他拿着巴掌大的小纸条,站在人群里,时不时抬头看挂在头顶的屏幕。

      他没有回头看春程。

      但春程一直在观察他的动向。

      她把手臂藏进羽绒服外套里,无意闻嗅到衣服上的味道。

      是他身上的味道。

      说不清是什么样的,像是从气味复杂的城市骤然进到高山时吸入的清冽空气,和高中穿他的校服外套时闻到的一模一样,是洗衣液的香气也掩盖不住的,他身上独有的味道。

      很好闻。

      真奇怪,一个人身上的味道,怎么会十年不变?

      那个人在不远处站得笔挺,任谁看都是出类拔萃的身材和样貌。

      他正在给她排队取药,就像一个温暖的家人、亲近的朋友会做的一样。

      放在曾经的他身上,春程不会感觉到有任何奇怪。那就是他会做,也该做的事情。

      可现在看他,却有种不真实感。

      春程的目光逐渐涣散,焦点不再是人群中那抹灰色。只是涣散着,不聚焦地注视着那一片。

      浅灰的色块移动,离开她的视野。

      春程回过神来,视线重新聚焦,跟随他去到窗口,又看着他越走越近。

      她站起来,迎上前去。

      “药取好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周霁川把春程的药袋子和他的病历袋一起拎着。

      “你去哪?不顺路的话就算了,我可以打车回去。”

      “你住哪?”

      “洲尔酒店。”

      “吉春街那家吗?”

      “对。

      “顺路。”

      “那——麻烦你啦。”

      她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些,但听见这么客气的话从她嘴里吐出,周霁川拿袋子的手不自觉攥紧。

      春程把手里的外套往前递。

      周霁川挡了一下,手掌隔着羽绒服搭上春程的手臂,轻轻推向她:“你穿着吧,外面风大。”

      春程穿了件衬衫配毛衣,以及羊毛大衣,在融雪的天气里,单薄得不像是一个病人该穿的。

      主要是她住的酒店就在办公楼斜对面,走路不过三五分钟。办公室里有暖气,平时同事们都只穿衬衫和西装。

      她这已经是因为生病穿得多的了。

      春程把他的外套披上,两只手握着前襟,在胸前抓拢。

      很暖和,很挡风。

      熟悉的味道笼罩着她,让她久违地觉得安心,浑身都放松下来。

      两人并肩往前走。

      周霁川掀开门帘。

      冷风迎面打来,冷热交替,吹得他脑子都嗡得一下。

      他退回半步,把帘子合上。

      春程脚步急刹,险些撞上他。

      “风太大了,你就在这里等我吧,我去把车开过来。”

      反应过来后,春程就要把身上的外套取下来:“那你把外套穿上吧。”

      周霁川摁住她的肩膀,把衣服披回去:“不用,没几步路,你拿着吧。”

      春程站在门边,人来来往往,她不知道该往里去还是往外去。

      她抬手看看腕表,时间才过去了两分钟。

      门口过了几辆车,但都是接别人的。

      她担心待在里边看不见周霁川。

      实际上,春程根本就没有见过周霁川的车,她甚至不知道周霁川会开车。

      高考后,他们报名了同一所驾校,但高考后的那场意外,让周霁川失去左腿。

      他的学费也打水漂了,最终只有春程在那里学车拿到了驾照。

      春程迟疑片刻,还是选择到外头去等他。

      风确实很大,春程裹紧周霁川的外套,把下巴埋进领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又过了两分钟,一辆白色的SUV停在门口。

      副驾驶座上的车窗大开着,春程看见周霁川探身打开了副驾驶座的门。

      她小跑几步,过去上了车。

      “怎么不在里面等?”

      “怕看不到你。没事,不冷,裹着你的外套呢。”

      “嗯。”周霁川没有再说什么。

      没有人说话,密闭的空间内只有车辆运作的声音,还有身体动作时布料摩擦的声音。

      周霁川在中控屏按了两下。

      冷暖转换,空调出风口传来“呼呼”声,热风把春程的手烘得回暖。

      她没话找话。

      “申城的冬天还挺冷的,比南城冷多了。”

      “今年算是个寒冬,往年的12月没有这么冷。”

      “是吗?上周还下雪了,这边之前都下雪吗?”

      “郊区山上基本都会下雪,但是市区不是每年都下。”周霁川顺着她的话答,“你是什么时候到的?”

      “来了有半个月了,工作太忙了,就没有联系你。”

      其实不是,她考虑过联系他。但打开对话框,看见他们的对话停留在他的生日。

      “生日快乐。”

      “谢谢。”

      “礼物预计过两天寄到。”

      “礼物收到了,很喜欢,谢谢。”

      “没事。”

      她就不想给他发信息了。

      “理解,都是这样。”

      春程突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了。她在别人面前的巧舌在周霁川面前完全失效。

      好在下一秒,周霁川的电话响起。

      是手机自带的原始铃声。

      石落水中,打破表面平静的湖面。

      周霁川戴上蓝牙耳机,接通电话。

      春程识趣地闭上嘴,身体朝后,彻底地靠在座椅上,头朝着窗外望去。

      绿化带的树木一棵一棵地朝车后奔跑,看得春程目眩。

      她听见周霁川时不时地应声。

      “好,我知道了。”

      “明天一早就到录音棚。”

      “一定给你录完。”

      “行,”他停了一瞬,”你把心放肚子里吧。”

      电话大约打了两分钟。

      她知道他一直还在做古风歌。微博上关注着他,他每发一首就会上去发宣传,刷到了她也会听一听。他偶尔也帮工作室和圈里的朋友转发宣传。

      但她不知道,他们现在已经做到这么专业了。当年还是自己在家,对着一个入门级的话筒录的。

      春程觉得鬓角的头发有些松垮,虽然它其实还好好地被别在耳后,但她还是伸手重新拢了下。

      她闭着眼睛装睡,既省去僵硬的寒暄,也不用刻意控制乱飘的视线和想仔细看看他的冲动。

      春程听见硬物被轻轻放在中扶手上,大概是周霁川取下了蓝牙耳机。

      布料窸窣,左上方传来“咔哒”一声。他是在调节后视镜吗?

      她刚开始还能竖起耳朵听他动静,但最终抵不过身体的倦怠,或许也有精神上的懈怠。

      他开车很稳,刹车启动都没什么推背感,方向也不乱摆。她在这平稳中昏昏欲睡。

      五点出头,晚高峰正式开始。

      在第一条街时还算畅通无阻,拐了个弯,过完一个红绿灯之后,车走走停停就越来越频繁。

      原本只需要十五分钟的路程,硬生生被拉长到三十分钟。

      可三十分钟还是好短。

      春程的疲惫才刚刚战胜脑子里来去穿梭、乱成一片的画面,她才稍稍陷入迷蒙的空白中,就被熄火缓停的车唤醒。

      周霁川没有叫她,只是默默地解开安全带。

      他多么想拥有暂停时间的能力,让他能专注地看她,看她柔顺披在胸前的黑发,被发丝遮住的下颌,挺翘小巧的鼻头,微微颤动的眼睫——而不必再通过后视镜,做贼一样地偷瞧。

      春程似有所感地睁眼。

      窗外已经没有树在跑,入目是酒店门口熟悉的街道。

      半个小时的时间,已经足够让天色从蛋壳青变成瓦灰色。

      她转头看周霁川。

      高烧和吸血鬼一样,总在白天退去,又在日落后重新侵袭。

      春程觉得自己可能是烧糊涂了。

      脸上发烫,眼前还朦胧,他与她之间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他的头稍稍往她这边偏着,但仍旧目视前方。右手搭在方向盘上,食指微微屈起,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皮质方向盘。

      他在看哪里?

      “到了?”

      “嗯,到了。”周霁川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平静,“你好好休息,有事随时找我。”

      这就是告别的意思?

      也是,她上车就睡,摆出一副不想和他多沟通的姿态,他凭什么主动和她叙旧。

      “好。”春程木然解开安全带,将放在座位旁的药袋提起,“那我先走了,拜拜。”

      她告别,开门,下车,关门,往前走了两步。

      此时,告别后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的隐痛,才慢半拍地朝她扑来。

      这痛觉甚至胜过身体上的酸痛与力竭。

      她转过身来,发现副驾驶的车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按下了。

      车里没有灯,周霁川坐在驾驶座上,她只看见周霁川的脸朝着她这边看。

      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就和他四目相对。

      “周霁川。”

      “嗯?”

      她讨厌他们之间的客套,但她也在用同样的客套对待周霁川。

      “今天谢谢你。有空出来吃饭。”

      “好,空了约。”

      空了是什么时候呢?

      春程漫无边际地想着。

      他们上一次单独见面,分开时也是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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