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远舟 返回飞船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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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1年1月7日，广寒宫基地，入驻第114天。
苏星遥没有延期。
不是因为她不想——她很想——而是因为，诺贝尔委员会已经向她发出了邀请，请她回地球做进一步的数据验证和学术报告。
如果她的数据被确认，她将是第一个以月球观测数据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的人。
「你该回去。」陆远舟只说了这一句话。
那天是1月7日，鹊桥号返程航班预定于1月14日起飞。
苏星遥还有7天。
她把这7天，过成了她人生中最慢、也最快的7天。
慢，是因为每一秒她都在数——距离起飞还有多少秒，距离离开他还有多少秒。
快，是因为她想把基地的每一个角落都走一遍，把每一个跟他有关的记忆，都刻进脑子里。
维修间。他修阀门的样子。
餐车区。他喝她泡的咖啡的样子。
观星台。他看着地球、侧脸被月光（地球反照）照亮的样子。
她把这7天，写满了三本笔记本。
2051年1月14日，起飞前6小时。
苏星遥的行李已经运上了鹊桥号。
她最后走了一遍基地的走廊，在每一个舱段的门口都停了一下。
然后她走到了维修间。
陆远舟在里面。
他背对着门，在收拾工具。但其实他什么都没收拾——他的工具从来都摆得整整齐齐。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陆远舟。」
他停下了手。
「我走了。」
「嗯。」
「你保重。」
「嗯。」
苏星遥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她等了十秒。十秒里，她希望他转过头来，说一句「别走」，或者「我等你」。
但他没有。
他只是继续收拾工具。
苏星遥的眼眶热了。但她没有哭。她已经决定了。
她转身，走出了维修间。
——
起飞前30分钟。
鹊桥号的舱门已经打开，乘客开始登船。
苏星遥站在舷梯下面，抬头看着月球灰白色的苍穹。
然后她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决定。
她转身，跑向了发射台。
「苏博士？您怎么——」基地的地勤人员拦住了她。
「让我过去。」
「但是您的座位——」
「让给需要的人。」
她跑过发射台，跑过维修间，跑过观星台——
然后她跑到了基地的大门口。
陆远舟站在那里。
他本来是去送她的。他站在基地门口，看着鹊桥号的灯光，在月面的黑暗里像一颗孤独的星。
然后他看到了苏星遥。
她跑向他的时候，月球的六分之一重力让她的脚步看起来像在飞。
她停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
气喘吁吁。眼眶红红的。但表情很坚定。
「苏星遥？你——」
「我还有5个月的项目期。」她先开口，声音还在喘。
「什么？」
「我的诺贝尔数据验证，需要5个月。5个月后，验证完成，我会得奖，然后——」
她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我来接你。」
陆远舟愣住了。
「不是接你回地球。」她说，「是来跟你一起——留下来。」
风从月面吹过来——虽然月球没有风，但基地的生命循环系统正在换气，空气从门缝里漏出来，吹动了她的工作服衣角。
陆远舟看着她。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苏星遥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因为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笑。不是嘴角微微弯一下的那种，而是眼睛也弯了、整张脸都亮了的那种。
「你说真的？」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
「……你第一次在驾驶舱门口站着的那个晚上，就说了一句玩笑话。」
「哪句？」
「你说『你望远镜不错』。但我知道，你那句话是在找借口跟我说话。」
苏星遥的脸，红得比任何恒星都亮。
然后陆远舟做了一件事。
他走上前，伸出手——
不是牵她的手。
而是把她整个人，抱进了怀里。
苏星遥听到他的心跳。在月球上，心跳的声音比在地球上清楚得多——也许是因为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到你可以听到另一个人心里在说什么。
「我等你。」他在她耳边说。
「嗯。」
「5个月。」
「最多5个月。」
「好。」
——
2051年1月14日，鹊桥号起飞。
陆远舟站在发射台旁边，看着那艘船拔地而起，飞向地球。
他胸口口袋里，放着两样东西：师父的铭牌，和那枚她磨的「远舟」徽章。
他低头看着徽章。
「师父。」他在心里说，「我看月球看了六年。但现在，我看月球的时候，看到的不是你让我看的了。」
「我看到的是——等我的人。」
——
2051年6月20日。
鹊桥号再次抵达月球。
陆远舟站在接驳走廊里，等着那个人走下舷梯。
然后他看到了。
她瘦了。黑眼圈重了。但眼睛比在月球上任何时候都亮。
她走下舷梯，走到他面前。
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枚金色的奖章——
「诺贝尔物理学奖。」她对他说，「我得了。」
陆远舟看着那枚奖章，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然后呢？」
「然后——」她把奖章收起来，踮起脚尖——在六分之一重力下，这个动作比在地球上容易一百倍——
她在所有人面前，吻了他。
整个接驳走廊里，爆发出一阵掌声。
小赵在后面嚎得最大声：「终于！我赌他们三个月内在一起，输了五百块！」
林若声在旁边踢了他一脚。
陆远舟松开她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你知道吗，」他对她说，「你走之后的147天，我每天晚上都去观星台。」
「我知道。我每天晚上也在地球上看月球。」
「你在地球上看月球，能看到什么？」
「能看到——」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能看到一个人在看我。」
月球的夜晚，在那一刻，好像亮了。
——
尾声
2051年12月31日。
陆远舟和苏星遥，在观星台举行了婚礼。
没有司仪，没有宾客——只有基地的47个人，和满天的星星。
陆远舟给师父的铭牌，找了一个新位置——放在观星台正中央的墙上，旁边是那枚「远舟」徽章。
「师父，」他在心里说，「我替你看月球，看了六年。」
「但现在，我有了比看月球更重要的事。」
「我有了陪我看月球的人。」
苏星遥站在他旁边，穿着一身白色的基地工作服——那是她的婚纱。
她抬头看着地球。
地球挂在天幕上，完整的、蓝白相间的、沉默的。
「爸爸。」她在心里说，「我靠近星星了。」
「而且，我找到了那个，愿意陪我一起靠近的人。」
观星台的穹顶，在那一刻自动打开了。
月球的天空，没有大气，所以星星亮得像被打磨过的钻石，密密麻麻，一直铺到宇宙的尽头。
他们并排坐着，看着那片星空。
38万公里外，地球安静地悬挂着。
「远舟。」她忽然叫他名字。
「嗯。」
「我们给将来的孩子取什么名字？」
「……你能不能先让我把婚礼过完？」
「我只是提前想想。」
「那就叫『望星』。」他说，「仰望的望，星星的星。」
苏星遥想了想。
「好。如果是男孩，叫陆望星。如果是女孩，叫苏望星。」
「为什么女孩跟你姓？」
「因为是我生的。」
「……」
「你有没有意见？」
「没有。」
「那就这么定了。」
月光（地球反照）从穹顶洒下来，照在他们并排的肩膀上。
38万公里。
不够。
——《远舟望月》第一季·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远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