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见》两个一

7、第7章 她选择解脱

　　现在的所有线索都指向她。
　　林羿微微皱眉，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听到这话，许莎噗嗤一声，笑了。她正准备说些什么，谢远却突然走到她面前，隔开林羿。
　　他哈哈笑了几声，紧接着，露出一个标准型微笑：“林羿这人就是一根筋，咱别跟他计较。”

　　林羿看着站在他面前的谢远，神情一愣。
　　他公事公办，怎么就一根筋了？

　　片刻，许莎抬头，视线放在谢远背后的林羿身上。
　　“是。”她说：“既然你这么坚信是我杀了张辉，那他就是我杀的。”

　　谢远一听，语气略有些着急：“这种罪可不能乱认啊。”怕许莎不懂，他接着往下说：“要是你胡乱认下，可是会被我们带走的。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会因此被判死刑。”

　　她当然知道这种罪不能乱认。但问题是，她本来就有杀死张辉的打算。只不过被人抢先一步，让她失去了替小婷报仇的机会。
　　许莎看着他，目光沉静，“张辉就是我杀的，你们带走我吧。”说着，她伸出手，自觉做好被手铐铐上的动作。

　　“你这是做什么？”谢远一脸震惊，“我们只是怀疑，是猜测，并没有说凶手一定是你。”

　　许莎轻轻笑了笑。但表情太过僵硬，在夜色中，如同一个酷似真人的木偶，月光洒下，显得有几分渗人。
　　只见“木偶”张开嘴巴，缓缓说道：“你身后那位可不是这么想的。”

　　一听这话，谢远当即转头，朝林羿说道：“你倒是说几句话啊。”
　　真是急死他了！

　　在来这里之前，谢远就千叮咛万嘱咐，让林羿不要一根筋想事情。
　　结果呢，他还是这样。一旦怀疑谁，就直接认准了，也不管自己思考的方向对不对。
　　几年过去，他的老毛病一直还在，改都改不掉。

　　林羿迎上他的目光，毫不在意的说道：“说什么？”

　　谢远极力控制住想打他的想法，皮笑肉不笑道：“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要不是许莎在这里，他早就一拳头挥过去，让林羿清醒清醒。

　　“你说什么呢？”林羿皱起眉头，“我不想干的话，早就辞职了。”
　　奇奇怪怪的，难道吃泡面吃傻了？

　　许莎看向谢远的后脑勺，道：“我说的是实话，张辉就是我杀的。”
　　她顿了顿，“你们不是也清楚吗？我杀他，是为了给小婷报仇。”

　　此话一出，林羿和谢远同时看向她。
　　许莎再次伸手，平静道：“把我拷起来吧。”

　　什么？她就这么认下了？
　　谢远越想越觉得不合理，总觉得哪里不对。他神色严肃，问出心中的疑惑点：“你是不是在替别人顶罪？”

　　顶罪吗……他觉得不像。一个本就是无辜的人，怎么会替凶手顶罪，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除非，许莎认识凶手，并且他们的关系很好，好到许莎愿意为对方顶罪。
　　想到这，林羿开口：“如果你不是凶手的话，你是不是知道凶手是谁？并且，你们两个认识。”

　　谢远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这小子聪明是聪明，但就是犟，听不进别人的话。
　　以前办案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无论别人怎么跟他说，他都是一根筋，觉得自己猜测是对的。
　　该说他运气好还是凑巧，每次找到的凶手，恰好是他认准的那一个。

　　“我说了。”许莎放下手，再次强调，“我就是凶手。”
　　这两个警察怎么回事？她都承认自己是凶手了，还在这磨叽半天。

　　“行。”林羿道：“明天一早，我就抓你去警局。”

　　谢远看向林羿，“你说什么呢？她说……”

　　“好了。”林羿眼神平静，“我们走吧。”说完，他转身离开。

　　留在原地的谢远，连忙朝许莎解释：“你别听他胡说。在还没确定你是凶手之前，我们是不会带你走的。”

　　他们不是一起吗？各说各的是什么意思？
　　许莎语气很淡：“随你们。”

　　“好，那我就先走了。”说完，谢远转身离开。
　　走出院子的同时，不忘带上门。

　　许莎锁好门后，回到屋子。一进屋，就看见许聪坐在客厅的饭桌后面。
　　许莎和他对视一眼，朝房间走去。

　　这时，许聪盯着她，开口：“为什么要说是自己杀的张辉？”

　　许莎停下，看向他，道：“张辉就是我杀的。”她神色冷漠，反问道：“我这么说，有问题吗？”
　　臭小子，管的还真多。

　　“有。”许聪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问题很大。”

　　听到这话，许莎难得想听听他接下来会说什么。她走到许聪对面的位置，拉开凳子，坐下。
　　她眼眸闪过一丝好奇，道：“继续说。”

　　许聪定定的看着她，“我看见了。”

　　许莎神色明显一愣。他看见了？他看见什么了？

　　许聪顿了顿，继续说道：“到底是谁杀了张辉，除了凶手本人以外。我们两个，应该比谁都清楚。”
　　他忽然笑了一下，“毕竟，我们可是目击者啊。”

　　许莎心里彻底慌了。不过，她依旧稳住情绪，尽量说话冷静：“你跟踪我？”

　　许聪承认了，“……对。”那天晚上，他确实偷偷跟在了许莎后面。

　　“你看见了又怎么样。”许莎说的很轻巧，“我说我是凶手，那我就一定是凶手。”
　　只是看见了，又没有证据。

　　许聪就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如实说出：“我就是证据，人证。”

　　“你？”许莎冷笑一声，“你说什么，警察就会信吗？”

　　许聪愣住。片刻，他低下头，看着桌子下面自己紧握的双手，脑子忽然变的混乱起来。
　　许莎说的没错，凭他说的话，警察就会信吗？

　　但——
　　许莎身上的这条命，不是她第二人格说的算。

　　许聪看着面前第二人格的许莎，淡淡道：“替罪这件事，你说的不算。”

　　许莎问道：“你在说笑吗？”

　　许聪眼神认真，“你只是一个副人格，当然说的不算。”

　　在许莎第二人格出现的时候，许聪就发现了。
　　许莎的身体里，住着两副人格。

　　许莎愣住几秒，接着，神色冰冷：“如果不是你们，我根本就不会出现。”
　　她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句句扎心：“许聪，你少在这里装好人！我被许国强打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被村民欺负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许聪，我告诉你，我只是做了主人格一直不敢做的事。”

　　听完她的这些话，许聪心里瞬间堵得慌。愧疚、后悔、自责……通通充斥在他内心，直至塞满整颗心脏。
　　随着心脏的跳动，这些压抑的情绪，正不断和心包发生挤压和碰撞。它们似乎想跑出去，跑到身体各个地方，填满每个角落，放大内心最深处的罪恶感。
　　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知道，造成许莎变成这样的幕后者，是他。

　　客厅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许莎起身，准备回房间。这时，许聪开口，打破了片刻沉默。
　　他说：“对不起。”

　　听到这句饱含悔意的对不起，许莎正准备离开的脚步一顿。她垂眼，看着低着头，不敢看她的许聪。
　　“现在才觉得对不起我，是不是太晚了？”等了一会，见他不回答，许莎再次开口：“许聪，我们早就没关系了。”
　　“我希望，你继续扮演陌生人角色。”说完，她回到房间，不再管坐在客厅的许聪。

　　许莎走后，许聪保持低头动作，一动不动。两个多小时过去，许聪起身，走出屋子，朝外面走去。
　　两边的路灯此时正亮着，许聪走在空无一人的路上。此时的他，面无表情。但在灯光的照射下，不难看出，他的步伐有些匆忙。
　　这个点，大多村民都已经睡下。许聪径直往前走，十几分钟后，他在一户人家停下。

　　这家已经熄灯了。许聪像是没看见一样，抬起手，对着院子门，敲了几下。
　　咚咚咚……

　　半夜，敲门声听起来十分大。但实际上，许聪并没有用多大的力。
　　许聪站在门后，等了一会。就在他以为门不会开，准备离开的时候，院内响起一阵拖鞋摩擦地面发出的刺啦声。

　　没过一会，门打开了。
　　许聪看着面前的人，主动开口：“我有事找你。”
　　“……”

　　一早，许莎像往常一样，背着装有脏衣服的竹筐，朝河边走去。
　　她刚走出家门，迎面就碰上路过的村民。他们纷纷露出异样的目光看着她，嘴里吐出一句比一句难听的话语——

　　“看见没，就是她，就是她杀了村长的儿子。”
　　“什么？辉子是许莎杀的？！”
　　“我骗你干嘛，你忘了，她可是煞星！”
　　“……”

　　许莎缩着脑袋，由走变成跑。不想听……她不想听到他们说她是杀人犯。
　　等她跑远后，村民依然没有停止。他们继续说着——

　　“当年就是她克死了李莉，现在好了，又克死了辉子。”
　　“这都是迷信，李莉自己想死，跟许莎有什么关系？”
　　“怎么就跟你说不通呢！反正就一句话，煞星不能留在村子里住了！”
　　“……”

　　许莎来到河边。听到声音，旁边的妇女露出刚刚和村民一样的目光，嫌弃、厌恶。
　　忽然，离许莎最近的妇女开口：“你怎么还没被抓走？”说着，她起身，提起木桶，走向另一边，“我可不敢和杀人犯待一起。”

　　其他妇女见状，提起木桶，一起朝另一边走去。
　　她们用实际动作表明：离杀人犯远点。

　　之前不是这样的。就算之前大家都喊她煞星，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口一个杀人犯。
　　甚至不敢和她待在一个地方。

　　许莎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目光。她转身跑走，再次回到家里。
　　她背着沉甸甸的竹筐，神情麻木的走进房间。

　　忽然，她似乎想到什么，面露惊慌，反锁门。
　　重新回到墙角，抱着身体蹲了下去。

　　此时的她，身体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想到村民说的一些话，她心里的恐惧就冒了出来。
　　怎么办？村子里已经传开了。大家……大家都不相信她。他们都觉得，张辉是她杀的。
　　接下来，他们是不是要把她赶出去？一想到这，她就好难受好难受……

　　这时，许莎内心响起一道声音，是第二人格在告诉她：“只有死亡，才能结束这一切。”
　　“你死了，尸体就会留在这。这样，你就不会离开了。他们……也不会赶你走了。”

　　许莎笑了。她遵从内心，选择解脱。
　　她脱掉竹筐，从厨房拿起菜刀，回到房间，反锁门。

　　小婷曾经说过，割破手腕，是死亡的一种方式。
　　这种方式，不会让人痛苦。

　　她站在床边，锋利的刀刃对着手腕，用力划了过去。顷刻间，血顺着破开的口子，迅速流出。
　　她躺在床上，菜刀随意放在床边。接着，闭上眼睛，静静等待死亡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