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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深蓝的夜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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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可能有一天看见它蹦蹦跳跳,他想,没有名字的小狗能算是他的狗吗?
于是,他蹲下身,小狗蹦蹦跳跳跑过来。
他望着它深蓝的双眼:“那,你就叫深蓝,你以后是我的小狗了。”
白小淑推开家门的时候,又是凌晨。他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距离他早上出门过去了将近十六个小时。
门刚开了一条缝,一团温热的东西就挤了过来。
毛茸茸的脑袋顶在他的小腿上,湿漉漉的鼻尖蹭过他的裤缝,然后是尾巴扫在鞋面上的簌簌声。白小淑低头,对上那双在黑暗中依然发亮的深蓝色眼睛。
"嗯。"
他发出一个含糊的鼻音,算是打了招呼。换鞋的时候,那团温热一直贴着他的腿没有离开,跟着他的动作挪来挪去,像一块甩不掉的毛绒磁铁。
白小淑没有赶它,把脱下来的外套挂在玄关,转身往客厅走,它也亦步亦趋地跟过去。
客厅的灯亮起来,白小淑看见了小狗——白毛蓬松,体型比刚来时大了一圈。
深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像是在等他说话。
白小淑没有话想说。他今天翻了三份卷宗,跑了两个现场,连午饭都是灌了两口凉水将就的。此刻大脑像一团被揉烂的纸,什么都捋不平。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后脑勺靠上靠背,闭上眼。
耳边有爪子踩在地板上的轻响,然后是沙发垫微微下陷的动静。温热的气息凑过来,湿漉漉的鼻尖碰了碰他的下巴,又碰了碰他的耳垂。
白小淑没有睁眼,抬手随便往旁边一搂,搂了个毛茸茸的实体,深蓝在他掌下微微僵了一瞬,然后整个人,整条狗,就这样顺势贴了过来。
它把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尾巴蜷上来搭在他的腿上,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白小淑把脸埋进它的毛里。
毛是柔软的,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干净的暖意。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嘟哝什么,可能是"矿区那边的路真难走"“有点饿……”声音含含糊糊的,从毛绒的缝隙间溢出来,模糊得要听不见。
深蓝没有动,只是贴着白小淑的身体。
它的喉咙深处发出匀称的呼吸声,像风从山谷间穿过的时候留下的回响。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月了。
白小淑自己也没有意识到是从哪天开始的。最初他把深蓝领回来,只是把它安置在阳台那个旧纸箱里,给足粮和水,保持安全距离。
但他太累了。
查雪峰下落的每一天都像在泥潭里跋涉,每条线索都断在应该续上的地方。
他回家时脑子里都是公务,而那个旧狗窝里永远有一双深蓝色的眼睛在等他。
第一次伸手去摸,是第十五天左右。
他蹲在阳台门口系鞋带,深蓝凑过来,用额头顶了顶他的手背。他没有收手,指尖在它的耳根后面揉了揉。毛很软,耳根揉上去的时候它会轻轻眯起眼睛。
后来他就不记得了。是某天醒来发现深蓝趴在卧室门口的地毯上,还是某次加班到凌晨回家,刚上床就感觉到一团温暖的东西从床沿窜上来,在他脚边蜷成一个毛球——他当时太困了,只嘟囔了一句"别乱动",就再次坠入了睡眠里。
但真正让他意识到"变化"的,是上星期的一个凌晨。
他做噩梦了。梦里是莫名其妙、光怪陆离的破碎画面,幽暗的走廊两侧堆满了贴着"封存"标签的柜子,他走着走着,脚下踩到什么,低头一看,满地都是敞开的、空无一人的兽笼,他只需踏错一步便万劫不复。
他喘着气醒来,冷汗浸湿了枕套,整个人僵在床上,像沉在水底一样睁不开眼。
他的意识如同自海底缓缓上浮,自很远很远的地方慢慢跋涉,回到了他酥软乏力的熟睡中的身躯。
然后有什么东西拱了拱他的手臂。
小狗挤进他蜷曲的、紧绷的怀抱里,把那种几乎让他窒息的空洞填满了。
白小淑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手臂收紧了些,下巴搁在深蓝的头顶上。深蓝的尾巴环着他的小臂,不松不紧,像一条带着体温的锁链。
那天早晨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还按在深蓝的耳朵上,深蓝睁开蓝眼睛,打了个哈欠,露出尖尖的犬齿。
白小淑没有像第一个月那样下意识地绷紧后背,尽管小狗身上还有挥之不去的狗味,这好像……也不能怪它。
“乖……”他呢喃着。
他也已经习惯了,习惯开门时有一只毛茸茸的东西堵在玄关,习惯在沙发上闭眼的时候有一个温热的活物贴着大腿,习惯每天夜里两点左右床头轻微凹陷的动静。
比如今天,他在沙发上揉着深蓝的耳朵,嘟哝完今天所有废话说不动了,就维持着那个弯腰抱着狗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了将近十分钟。
深蓝也一动不动,尾巴轻轻拍打他的小腿。
白小淑终于松开手站起来时,腿已经麻了。他踉跄了一下,深蓝立刻从沙发上跳下来,侧卧在他脚面上。
"行了行了。"白小淑推开它的脑袋。
他洗漱回来时,深蓝已经趴在床上了。
是正中央——他的枕头旁边。
白小淑站在床沿看了它两秒,小狗单纯的双眼里什么都没有。
"往边上挪点。"
深蓝没有动。它的蓝眼睛在昏暗中望着他,耳朵动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把下巴搁在枕头上,摆出一个"我已经决定在这里"的姿态。
白小淑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轻,像在跟自己讨价还价,他掀开被子躺下去,伸出一只手,搭在深蓝的背脊上。
深蓝立刻安静下来,它缓缓地、没有惊动任何东西似的,把脑袋挪到白小淑的肩窝旁,尾巴末梢缠上他的小臂,一圈,两圈,第三圈松垮垮地搭着,像打了结的线。
它吐息平缓,拂在白小淑的锁骨上。
白小淑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他没有推开,也没有叫它下去,睡意好像又不见了。
"你今天……在家干了什么。"他忽然问。
深蓝没有回答。但它把脑袋又往他颈侧埋了埋。
可不是傻了,问一只小狗。
白小淑闭上眼。"嗯。"
过了很久,听到白小淑呼吸渐渐匀长,深蓝才极轻地抬起头来。它注视了片刻白小淑垂下的睫毛和微微张开的嘴唇,眨眨眼。
窗外有月光渗进来,落在那白色的尾巴尖上。
深蓝重新将脑袋放回他的肩侧,合上了眼睛。
一个深蓝的的夜晚渐渐地蓝黑直至完全堕入黒暗。
其实两个人都沉迷于对方的颜值无法自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