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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青峦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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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中心地下一层最里面一个旧房间,没有窗,四面水泥墙,天花板上垂着一只没有灯罩的裸灯泡。
温渔的随从把那人推进来的时候,他已经在路上被浇了两瓶矿泉水,灰夹克前襟湿透,头发贴在额头。财务随从把他按在一把金属折叠椅上,双手用扎带反绑在椅背后面,然后退出去带上了门。
门关上之后,屋子里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白小淑站在门边没动。
温渔靠在对面的墙上,大衣领子竖着,两个人都没说话。
折叠椅上的人发起抖,椅子腿在水泥地面上蹭出断续的细微响动。
大约过了两分钟,白小淑走过去踢了一下他的鞋尖。
力道不重,但鞋尖碰到鞋尖的瞬间,那人浑身猛地一颤,整个人往后缩,椅子跟着向后滑了一小段。
"醒了?"
白小淑淡淡地说。
他往房间深处走,走到那盏裸灯的正下方,抬手拉了一下灯绳。
啪的一声,灯光炸亮,是一颗高瓦数的白炽灯,光线白得发青,把整个房间照得像一个没装盖子的手术台。
那人被猝然的光刺得猛闭眼,侧过头去,湿头发甩出来的水珠在地面上溅了几个暗点。
他眯着眼适应光线的时候,看见白小淑站在灯正下方,T恤和短裤的轮廓在逆光里被勾出一圈白边,折耳在头顶投下两片小面积的阴影,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竖线。
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温渔慢慢走过来,他走到折叠椅侧面,用杖尖点了点地面,发出"嗒"的一声。
那人又抖了一下,他看着温渔在他旁边半蹲下来,大衣下摆拖在地上,把脸凑近了大约两尺的距离,狭长的狐狸眼弯着,嘴角也弯着,笑眯眯地望着他。
"陈副所长让你发的。"温渔说,语气温和,"他让你发,你就发,为什么?"
那人嘴唇抖了几下,没出声,温渔等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走到房间另一头,坐下来——那里不知什么时候放了另一把椅子,他就坐在那盏白炽灯的光圈边缘,大半张脸隐在暗处,只有狐狸尾巴的轮廓在身后微微晃动。
那人的目光不由自主跟着他的尾尖……忽然,余光里白小淑清清嗓子。
白小淑走到折叠椅正前方,声音不高不低:"抬头。"
他颤抖着对上白小淑冷淡的目光,白小淑眼神锐利,刺的他嗫喏几句:"大人,我……"
"你转那条帖子的时候,用了镇公所宣传科的MAC地址……你是宣传科的人,陈副所长是你的直属上级。他让你做什么,你没有拒绝的余地,这条我不问你。"
他顿了顿,"我问你的是:他告诉你这件事的时候,当面、电话、还是别的?"
那人嘴唇又抖了一阵,终于挤出几个字:"……短信。"
"短信内容还在吗?"
"删、删了……他说看完就删。"
白小淑站起来,看了温渔一眼,温渔在暗处微微点了一下头。
白小淑转身走回门口,伸手关了灯,屋子里重新陷入黑暗,只剩下门缝底下那一线浅浅的月光。
"想清楚还有什么能说的,我们再谈。"温渔用很亲切的口吻说道,仿佛在对一位合作对象说话。
门开了又关,走廊的灯从门缝漏进来又收走,脚步声沿着走廊往远处去。
折叠椅上的人独自坐在黑暗里,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四面水泥墙之间来回弹撞。
"气死我了……敢这样诋毁我尊敬的温大人!"半小时前,苏棉一副义愤填膺的语气。
"嗯。"这么敷衍的口吻,温渔居然很受用的接受了下来。
"老大——啊不,温大人,根据我搜查到的资料……我建议,在比较黑暗逼仄的地方审他!"苏棉看着电脑上那人的病历,邪恶地一笑。
……
另一间小休息室里,白小淑拿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温渔坐在沙发上,大衣搭在扶手上,把手杖横放在膝盖上,狐狸尾巴搭在沙发坐垫边缘,慢悠悠地晃。
"短信。当面。让他看完就删。"温渔数着,"陈副所长这个人做事很干净啊……"
"是啊,回家睡觉吧,我看是查不出来。"白小淑随便嗯嗯几声。
温渔难得兴致这么好,一高兴指定加活!要快点破坏他的兴致!
温渔微微一笑:"但干净的人有一个通病——他们觉得自己所有环节都覆盖了,所以不会去确认最底下那个人到底有没有听话地删干净。"
白小淑放下杯子:"他没有第二部手机,如果短信删了,运营商的通话记录还在,但他用的是镇公所内部的通讯系统,调取需要宣传科主管签字。"
"那是明天的事。"温渔说,"今晚我们先按兵不动。陈副所长还不知道他底下的人被抓了。"
"如果他明天发现帖子没有按预想的效果发酵,他会主动联络他的上线……我们等的就是这个。"
白小淑没有反驳。
(窃喜:太好了!)
这时候小猎犬从走廊那边走过来,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出来的资料。
他走到休息室门口的时候停住了——看见白小淑靠在窗边喝水,温渔坐在沙发上玩手杖,两个人都是一副"今天天气不错"的松弛状态,完全看不出几分钟前刚从一间漆黑的水泥房间里出来。
会不会太紧张了点?
温渔正在说话:"……所以我跟他讲,你那个物流链末端结算方式拖了四个月了,再拖下去你明年春的冷链预算就完蛋了……他听完脸色铁青,当场让他会计改账。"
白小淑语气很淡:"你给他介绍的那家会计事务所不就是你自己的?左手倒右手,也好意思说。"
"我这叫资源配置优化。"温渔摆摆手。"白次席没在市场上待过,不懂这个。"
"我查过你的账。"白小淑一个白眼?"特意下了好大的功夫研究。"
"那次是次席误会我了呀。"
"那次你亏了半年利润。"白小淑拒绝听他的辩护,沉浸在对自己成果的肯定中。
"所以后来我就一直很尊重白次席嘛。"温渔轻轻一笑:"如果白先生有意向……"
"?你是不是一天不邀请我就骨头疼?"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一个靠着窗台一个窝在沙发里,语气都懒洋洋的,像在说一件完全不相关的事。
小猎犬拿不准自己该不该进去,就站在门框边上,拿着那张舆情摘要,进退两难。
温渔先注意到他了,狐狸眼睛往门口偏了一瞬,嘴角那点懒散的笑意凝了半秒,随即笑意更浓。
"小猎犬。"他坐直了一点,手杖在膝盖上转了小半圈,"进来吧,门口冷。"
小猎犬走进去把资料放在桌上。
温渔没有看那份摘要。他看着小猎犬,狐狸尾巴在身后不紧不慢地晃了一下。
小猎犬艰难地吞咽一下口水:"……"
"你跟白次席多久了?"
小猎犬看了白小淑一眼,白小淑在窗边喝水,没接话。
"正式配合从这次出发开始。之前也跟过几次任务。"
"嗯。"温渔点了点头,目光没移开,"你观察力不错,反应很快。做外勤的话,这个素质——"
"温首席。"白小淑放下杯子。
温渔笑了一下,"知道了知道了,你的人。"
他说"你的人"三个字的时候,尾音微微拖长了一点,像是在确认这个归属关系的措辞本身就有趣。
小猎犬站在两人中间,目光在温渔的笑脸和白小淑的折耳之间快速折返了一次,最终选择低头看地板。
然后他后颈忽然一阵凉风。
来得很轻,轻到小猎犬以为是通风管道漏进来的气流,那阵风带着一点极淡的、干燥的灰土气味。
他还没来得及转头,脚边的深蓝忽然炸了,白毛从背脊到尾巴根整个蓬起来,獠牙亮出来,对着他身后一个方向发出低沉的、连续不断的狂吠。
小猎犬被那阵吠声惊得整个人向前弹了半步,他猛然回头,看见休息室角落里站着一个瘦长的身影,灰色风衣的领子立到耳根,黑色哑光面具覆盖了上半张脸,正在原地站得很稳,像他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了。
鸮。
鸮瞟了一眼小狗,面上不爽。
小猎犬的心脏在胸腔里擂了几下才缓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深蓝,深蓝还在吠,但已经从小猎犬的脚边挪到了白小淑脚前,把白小淑挡在自己身后,蓝眼睛死死盯着鸮的方向,白毛竖得像个大号蒲公英。
"闭嘴!"他严厉地低喝。
"好了。"白小淑弯腰按了一下深蓝的后颈,深蓝又吠了一声,然后慢慢收了声,但尾巴还竖着,耳朵前翻对着鸮的方向。
他的声音从面具底下传出来,依然是那种隔了一层东西的低哑:"我发现了别的东西。"
温渔微笑着指指座位:"说。"
"镇西北的林业检查站,三天前开始有物资移动,封闭式的金属箱,用那种矿用运输车在运,夜间作业。我蹲了两晚,跟了其中一趟,很警觉,他们的终点不在检查站——在后岭北麓边缘一个废弃的矿洞入口。"
他停了一下:"运进去的东西里,有一个箱子的盖角翘开了,我看见了里面的东西,应该是文件,成箱的文件。"
白小淑的折耳微微动了一下。"你还跟了别的吗?"
"没有。"鸮语速平稳,"但运输车的车牌号我记了。注册在镇东一家畜产品加工园区的管理公司名下。"
"加工园区的管理公司。"白小淑重复了一遍。
鸮点到为止,没有再补充。
他转头看了一眼深蓝,深蓝还在看他,但白毛已经慢慢伏下去了,尾巴从竖着变成了自然垂放,只有一双蓝眼睛还警惕地追着鸮的移动。
深蓝蹲下来,下巴搁在白小淑的鞋面上,视线仍然锁定着那件灰色风衣。
休息室里的空气静了两秒。
然后温渔的终端震了。他低头看屏幕,苏棉的消息跳出来,翻过一大堆苏棉故意打的致意内容后是一个地址:"青峦镇东区梧桐巷17号,宅院,发帖源头的最终信号落脚点。院内有多层信号屏蔽,外部无法定位更精确的位置。"
温渔把手机翻过去给白小淑看。
白小淑凑过来看了两秒,折耳抖抖。
梧桐巷17号,他知道那个位置——镇东最大的独栋宅院,院墙三米高,院内有监控和巡逻保安。宅主姓赵,是加工园区最大私有商户的法人代表,也是当地商会副会长。
"赵家的宅子。"温渔把手机收起来,"帖子源头是赵家宅院内部发出的。"
"我们接触过的人啊……"
白小淑转身往门口走,经过小猎犬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拿装备。三分钟后后门见。"
小猎犬立刻跟上去,深蓝抖了抖毛,跟在两人脚后走出休息室。
温渔站在原地,把大衣扣子重新扣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杖。
鸮已经不见了,和来的时候一样无声,休息室里只剩他一个人和桌角那份没有人动过的资料。
他转身走向门口,尾巴在身后不紧不慢地晃着。
"赵家。"他自言自语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倒也是个好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