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前未见卿》十里秋u

11、往事已了 生命最后一

　　从回忆中抽身的滋味并不好受，慕容长泠恍惚了一下，若不是窗外少了随风而晃的风铃，她差点以为自己还在慕容家，若不是身上的伤痛还未消去，她差点以为那只是自己的一场梦，梦醒了，身旁还有姐姐。

　　一个小女孩走进来，看到发愣的慕容长泠，惊喜道：“你醒啦！哎哎哎别动，你受伤了，还是不要动的好。”

　　“这是哪里？慕容家呢？”

　　“你晕倒在我们客栈门口，看你伤的重，娘亲就把你带回来了。慕容家？那不是一个月前一场大火，上上下下的人全死了，就连慕容家主也葬身火海，那位少主也下落不明。”

　　不是梦，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是她自己亲手毁了自己来之不易的安定生活。

　　小女孩见她又愣住了，以为她没有休息好，便轻轻走了出去。

　　慕容长泠在客栈后院闲逛，却听到熟悉的声音，她抬头望去，慕容藏雪也在和柳素衣闲逛，似乎是感受到了慕容长泠的目光，她也抬头，四目相对。

　　慕容长泠下意识喊了一句：“姐姐！”

　　慕容藏雪的眼中却没有一点温情：“让我好找啊，慕、容、长、泠！”

　　她没有一丝犹豫，拔剑便向慕容长泠刺去，慕容长泠来不及闪躲，闭眼决意赴死时，有人自她身后出现，甩开了慕容藏雪的剑。

　　她的身法非常轻盈，转眼间已经和慕容藏雪过了数招，可当所有人看清来着的面容后，都愣住了。

　　“向清欢？”

　　“不，她不是小九。”柳素衣的声音响起。

　　慕容藏雪又一看，虽然这张脸与向清欢极为相似，可当仔细看时，还是略有差别的，这张脸上少了向清欢十几岁少女的明艳，或许慕容藏雪真的错怪了向清欢，之前在慕容家的人正是眼前之人。

　　慕容藏雪将剑架在她脖子上：“你是清钰？死期将至，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女子轻轻笑了笑：“是或不是都不重要，魔君大人能圆你所愿，不知慕容家主可有兴趣？”

　　“神女镜，不就是你们想要的吗？不过此物非命定之人不可用，一旦开启，便不可逆。”

　　慕容藏雪有些犹豫了，女子继续蛊惑：“这本就是慕容家的至宝，这也算是……物归原主。”

　　慕容藏雪一笑：“好，不过在这之前——”

　　慕容藏雪示意女子向前，女子俯下身子倾耳细听，却不想被慕容藏雪一掌拍飞，吐出口鲜血。

　　她似是心有不甘地看了慕容藏雪一眼，便带着慕容长泠离去。

　　“慕容小姐，实在对不住，我们只知神女镜散落人间，却不想害的慕容家满门被灭。”

　　慕容藏雪叹息：“柳姑娘也不必挂怀，有慕容长泠这种人在慕容家，这种事只是或早或晚罢了。我还未道歉，之前错怪了向姑娘，日后待慕容家重振，所有需要，我必会倾力相助。”

　　被慕容长泠打搅，慕容藏雪也没什么散心的想法了，便与柳素衣一同回了房间。

　　柳素衣刚打开房门，便看见师姐妹三人相谈甚欢，一片岁月静好。

　　只是……桌子上堆满了瓜子壳。

　　雪未晴见她们来了，连忙收拾瓜子壳，而后拿出一封信递给慕容藏雪。

　　这是客栈的小姑娘给她们的，说是一个客人走时专门为慕容藏雪所留，请她务必要交给慕容藏雪。

　　慕容藏雪打开信纸，是熟悉的字迹。

　　慕容长泠约她五日后云名城城郊相见，做个了断。

　　慕容藏雪冷笑一声，这不更好？了解慕容长泠后便可昭告天下，将慕容长泠逐出师门。

　　夜半，柳素衣的门偷偷打开了一条缝，看见亭中独坐的向清欢。

　　“小师妹要是十几岁就失眠那可就不好了。”

　　向清欢本来在思考一些事，趁夜晚无人注意到她，还能自言自语两句，结果被柳素衣的出现吓了一跳。

　　向清欢微笑：“没事的，就是看星星，二师姐不也是睡不着吗，不然怎么会在我这里寻乐子？”

　　“只是看星星？”

　　向清欢点头。

　　“好，我陪你。”

　　气氛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直到后来星星也没有了，柳素衣一看。

　　向清欢已经睡着了。

　　她叹了口气，将向清欢打横抱回了她的房间，并贴心地盖好了被子。

　　忽然衣袖被人拽住了：“别走……”

　　柳素衣心下一沉，却看见向清欢仍然睡的安稳，只不过是梦呓几句。

　　柳素衣俯下身，在向清欢额头上落下一吻：“好，我不走。”

　　清晨，阳光透过缝隙钻进向清欢的房间，桌上已经摆好了各种各样的吃的，竟然还都是她爱吃的，是柳素衣准备的？

　　向清欢淡淡地笑了一下，她到底该说柳素衣薄情呢，还是该说她多情呢？

　　不过这些都暂时被她抛诸脑后了。

　　五日时间，不长不短，慕容藏雪如约来到城郊，与其同来的还有未云山的一行人。

　　女子用她那双含情的眼睛盯着柳素衣：“唉，长泠姑娘只约了慕容家主一人，诸位还是留步吧。”

　　她们虽然不愿，但这确实是事实，她们也相信慕容藏雪的实力，便没有再上前。

　　女子似是不信任她们，还为她们落下了一道结界。

　　“姐姐，我……”

　　“以后别这样唤我了，你不配做慕容家的人，也不配做我慕容藏雪的妹妹。”

　　慕容长泠听她这么说，便也不再废话了。

　　她的一招一式皆是再慕容家学的，因此两个人交手竟然也不分上下。

　　慕容藏雪怀着对慕容长泠的满腔仇恨，打起来如同不要命了一般，两人都未捞到什么好处。

　　慕容藏雪衣袂纷飞，从容中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慕容长泠毕竟有伤在身，却也不落下风。

　　当慕容长泠一剑挥出去时，慕容藏雪吐出口血。

　　结界里的人看来，慕容藏雪半跪在原地，用剑强行支撑着自己，一动不动。

　　“姐姐为了对付我，是要同归于尽吗？”

　　慕容藏雪冷笑：“谁要与你同归于尽，我只要你为慕容氏全族的死付出代价！”

　　那到剑气凌厉，慕容长泠来不及阻挡，一连退后好几步。

　　“噗嗤”一声，鲜血四溅。

　　在慕容长泠后退时，慕容藏雪瞬移至她身后，致命一击。

　　慕容长泠笑了：“你赢了。”

　　她勉强撑着站起身，最后拥抱了慕容藏雪：“姐姐，我其实一直都很感谢你，我本不想伤害你的。”

　　慕容藏雪推开她，可慕容长泠又拉住了她的手。

　　“物归原主。”

　　“姐姐，我快死了，再让我抱抱你吧。”

　　就当是……生命最后一刻的慰藉了。

　　慕容藏雪这两天状态好多了，还记得慕容家的大火扑灭后，慕容藏雪的人生也被一盆冷水浇灭，整个人如同枯草守在慕容家主的墓旁，哪怕在柳素衣的劝说下终于肯离开，却也很少愿意与旁人说话，多数时间都是一个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让别人见她。

　　那一个月，应当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一个月了。

　　后来，在师姐妹四人轮流陪伴下，她或许是看开了不少，有时还会在客栈的花园中散散步，与旁人说说话。

　　现在，她应当是放下了过去对慕容家的愧疚，放下了过去，一心都在重振慕容家上。

　　慕容家被大火毁了不少，昔日布下的结界也全部被毁，但好在因为曾经慕容家主带着慕容家弟子惩恶扬善，因此，云名城不少百姓都帮助她们重建慕容家，还有未云山的四个人也留下来帮了她们，所以仅仅用了一个多月，就把被火烧得面目全非的慕容家变得崭新，四处都焕发着新生。

　　夜半，慕容藏雪叫了未云山的四位师姐师妹。

　　慕容藏雪冲着她们深深行了一礼：“若没有诸位相助，慕容家怕是不可能这么快就重新出现在云名城。”

　　柳素衣上前扶起她：“是慕容小姐自己不肯放弃，我们不过尽了绵薄之力，还得多谢慕容小姐对我们的帮助。”

　　“不不不，对你们的帮助我无以回报。”慕容藏雪从桌上的木盒中取出了一颗琉璃珠，“这便是神女镜，便作为我给你们的回报，我并非它的命定之人，日后若是寻到了命定之人，也算好事一桩。”

　　慕容藏雪说着便交到了柳素衣手中，随后又是深深一拜。

　　次日，慕容藏雪以慕容家主的身份昭告天下。

　　慕容氏有女长泠，勾结异族，心怀异端，纵火杀害昔日同门，故削其宗籍，即日起逐出慕容家。

　　不过慕容长泠已死，这都无意义了，慕容藏雪这么做只是给天下人一个真相，同时也告诉她们，慕容藏雪已不是当初轻信她人的少主了。

　　“我们已经在慕容家赖了这么多天了，也该离开了。”

　　“是啊，也该走了。”向清欢望向天空，万里无云，以后或许也不会再有乌云遮蔽云名城的天空了。

　　“小九，我想问你个问题。你为何执着于寻神女镜？”

　　向清欢倒茶的手顿住了，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因为我容貌与清钰一模一样，自小便有人说我是魔君转世来人间祸害人的，别人见到我都躲着走，我的两个姐姐欺负我，母亲也不在乎我是死是活，所以，我要向她们证明，我不是她们说的什么魔君转世，我就是我。”

　　向清欢凑近柳素衣：“二师姐，现在你明白了么？”

　　柳素衣转过头，并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岔开话题：“中秋将至，我曾听闻云名城的中秋很有意思，我们留下过完中秋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