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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回 空气中残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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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残留着黑雾散尽之后那种枯寂的味道,无数残念丝线一根根消融,化作几乎看不见的细灰,落在冰冷的金属舱面上,无声无息。
我站在原地,锁骨下那道印记只剩下一点热度残尾,慢慢地凉下去。
“链接彻底断开。” 苏妄盯着终端,声音有一点脱力之后的轻,“源核还在,但锁定关系已经斩断。它现在没法再顺着印记找你了。”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那种被牵住的感觉真是没有了。
“先别动。” 燕池末在我身侧,重力屏障收得很内敛,只贴着我和他之间那点距离,“慢慢来。”
我按照他说的做,站了一会。
“数据采集完就跑。” 周庭已经转向四周,掌心只凝着一层薄薄的冰光,“源核这一段剧烈震荡,整个中枢舱结构都受影响了,我们在这里停留得越久,越危险。”
苏妄应了一声,指尖飞快在终端上操作:“我在抓解离过程的完整日志,还有源核的场域参数。这些东西带出去之后,才能知道它还剩多少能量。”
“多久?” 许远问。
“三分钟。” 苏妄答,“我要抢在源核重新稳定下来之前把参数抓全。”
三分钟,在这个地方算很长。
郑帆把干扰仪放在脚边,仪器的负荷从峰值一路降下来,风扇转动的声音变得温和,他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手心都是湿的:“刚才那一下冲击,差点把仪器推到过载阈值。再多撑十几秒,我这边就可能直接熄火了。”
“嗯,还好撑住了。” 许远看了他一眼。
郑帆笑了一下,气还没匀过来。
周庭则沿着中枢舱的边缘走了一圈,用冰层在地面做了几个标记,标记出舱体外壳上被震荡压出的裂缝:“结构强度不够了,回来的时候要避开这段边缘,走内侧。”
“好。”
我透过黑雾往外看,源核已经蔫了。刚才那股要把人整个吞进去的压迫感消失了,只余一团缓缓旋转暗淡的雾,偶尔有细小的光点浮起,又沉下去。那些从它身上缠绕四周舱壁的丝线,全都断了,只剩几根还勉强垂着,晃动几下,也慢慢断掉。
它不再需要靠着一根根丝线把人的意识往外拖,它没这个力气了。可它也没死。它就在那儿,安静地、慢慢地转着。
“参数拿到了。” 苏妄把终端收起来,“走吧。”
队伍重新收拢,我们转过身,背对源核,沿着来时那条走廊往回走。
回去的路和来时完全不一样。
同样是布满残念虚影的狭长廊道,同样是无数半透明的影子在两侧循环游荡,同样的惨白灯管忽明忽暗,可那种感觉变了。
来的时候,精神随时被这些影子勾住,稍微多看一会儿,意识就会跟着它们沉下去。现在不同了,我眼睛落在那些虚影上的时候,只剩一种静静的疏离。它们依旧在原地重复各自的事,一下一下拍打玻璃,蜷着身子发抖,只是再也没有一股力量顺着我的骨头往意识深处钻。
“别放松。” 苏妄边走边盯着场域曲线,“解离切断的是你和源核之间的绑定链路,源核本身没损毁,下层场域还在运转。这些虚影不会消失,这片区域依旧是高危区。。”
她把屏幕转给我们看,上面那条下降的曲线已经平缓下来,但数值仍然很高。
“我这边的负荷也在降。” 郑帆抱着干扰仪,仪器蓝光薄薄铺着一层,仍旧罩着全队。
周庭走在最前,开路的光很淡。连续几场幻境加上源核那一轮正面冲击,他消耗得很重脸色偏白,一呼一吸之间,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
许远跟在他身侧半步,肩头那簇橙火维持着稳定的亮度,火光明显偏向他那边,无声地把飘过来的残念薄雾拨开一点。
周庭说:“下层预实验区很多分支舱室结构不稳定,刚才那阵震荡,不少钢架和管线已经受损。不要随便拐进岔路。”
“好。”
燕池末和我并肩走在队伍中段,重力屏障贴在我们周围,暗红色的光几乎看不出来。他没有主动牵我的手,只是走得很近,偶尔胳膊轻轻蹭到我,像是顺手确认我还在。
我抬手摸了摸锁骨。
那道纹路还在。浅浅一道,还留在皮肤上,像一道纹身。
“还痛吗?” 燕池末看见了,低声问。
我摇头:“不痛了。”
他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廊道边上那道少年虚影,前头让我们停留过的那一个它还站在原来的地方,姿势没变,目光落在虚空里。
他扫了一眼,视线很快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它还在那儿。” 我说。
“嗯,我们走过去就行。”
走到一处舱门垮塌的拐角,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异响。
那是金属受力的声音,很细,像有人在上面慢慢掰弯了一根钢筋。我抬头,还没来得及看清,一根粗管线顶部锈蚀的支架猛地断开,一大块钢板顺着裂口往下滑,直冲我们头顶砸来。
“小心。” 燕池末几乎是在声音发出的同一时间抬手。
暗红色的重力场骤然铺开,稳稳托住那块下坠的钢板。钢板上锈渣簌簌往下掉,他微微偏头,把力道往旁边一引,让整块钢板斜斜落到旁边的空地上,一声闷响,震得脚下的铁板也跟着颤了一下。
没有人受伤。
“结构不稳。” 周庭停下,抬头看头顶交错的管线,“加快速度,这一片随时会二次坍塌。”
许远提了一句:“我断后,注意两边掉东西。”
众人脚步加快,不再在此停留。
越往前走,预实验舱的走廊开始变窄,两侧的舱门大多扭曲变形,玻璃碎光了,只剩下扭曲的框还挂在那儿。脚下时不时碰到锈蚀脱落的碎块,踢到旁边会发出很长的回响,在空荡的通道里一层层荡开。
有一段通路被塌下来的天花板压住了半截,剩下一小片空间勉强能穿人。周庭先走过去判断支架是否稳定,用冰层在地面上压出几个点,我们贴着墙侧身过去,一个接一个,没有弄出多余声响。
再往前,虚影变得稀疏。那些本来挤在通道两侧的影子,随着越接近上层的边缘,渐渐淡下去,最后只剩下几个孤零零的身影,还在原地维持着自己的循环。
漫长的下行台阶出现在眼前。
来的时候走这一段,每一级台阶都浸着刺骨的潮气,每往上一步都像要顶着什么重物。现在却没有那种感觉了。我们往上走,压在意识上那股巨大的精神压迫,一级一级地减轻。
走到大约三分之一处,我停下来喘了一下。
“休息一下吧。” 周庭也停了。
我们贴边靠着台阶坐下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调整呼吸。郑帆的头垂着,脸色发白,手还搭在仪器外壳上没松开。
苏妄在膝盖上架着终端,一边传数据一边闭着眼,像是在用闭眼来节省仅剩的力气。许远坐在周庭旁边的台阶上,没有多问累不累,只是把肩头火光往他那边挪了挪,让火光把他的脸照出一点暖色。
燕池末坐在我下面一层,仰头看我。
“还行吧?”
“还行。” 我说,“就是有点累。”
“那就多坐一会儿。” 他说,“又不会追上来。”
我听了,不知怎么就想笑,等我真的笑出来一点的时候,他眼睛里也松了些。
但我们只坐了很短的时间。周庭站起来说:“往上走,下层就已经撤出来了,中层场域弱得多,我们出了中层就基本安全。”
“走吧。”
再往上几十级,耳边的持续嗡鸣开始变淡。那种低沉磨人的响,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等我们踏上中层的平台,苏妄的终端告警标识彻底熄灭。
“中层场域浓度恢复到我们刚进来那会儿的水平。” 她长长吐了一口气,“源核的远程精神冲击传不到这里。危险等级下来了。”
郑帆把干扰仪档位往下调,仪器的嗡鸣变轻,外壳也不再烫手。“终于不用硬扛满负荷了。”
我们沿着中层的通道往出口方向走。
路过一个舱的时候,我下意识看了一眼那扇合金舱门。
门缝里什么都没有透出来,也听不见里面有声音那间教室,那排银杏,那个在晚自习里说 “等会要去小卖部吗” 的人影,全都封在了这扇闭合的门里面。
燕池末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他停了半秒,然后继续往前。
没有留恋,没有回头,没有再多说一句什么。
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明白过来:那道幻境没有消失,只是再也勾不住他了。他
“出去之后怎么安排?” 许远开口,把通道里那段安静的行进打断。
周庭走在最前,想了想,才答:“先撤出归墟主体,回地面临时据点。人员全做精神检测,尤其是苏妄和郑帆,你们刚才被冲击的持续时间最长。”
“我没事。” 郑帆说。
“检测完再说没事。解离成功只是第一步深渊计划的档案还不全,源核还在,这片区域的隐患没有根除。这一次的数据要完整整理,重新评估归墟的风险等级,往下走的人、装备方案,都得改。”
“也就是说,事情没彻底结束?” 郑帆皱了皱眉。
“没有。” 周庭严肃的说着,“只是吴因身上那根最致命的锁链解开了。源核还在,残念场还在,这里依旧是禁区。”
我听得懂他的意思。
我挣脱的只是绑定,只是从今往后,我到底是走近还是离开,由我自己决定,而不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往下拽。
燕池末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像是读懂了我这点心思,只低声一句:“不管之后要做什么,我都跟你一起。”
说得很轻,也很稳。和他一贯的样子一样。
继续往前,路过那些曾经困住其他人幻境的舱室。大部分舱门敞开,里面的锚点随着源核那一轮震荡一起散了,只剩下空荡荡的舱体,落着灰,桌角还留着一圈旧茶渍。
终于,前头出现了那道厚重的隔离气密门。
门缝外透进来一点微光。不是舱内那种惨白闪烁的灯管光,是地面据点的冷白灯,很稳,很亮,是外面的光。
看见这束光的时候,所有脚步都下意识轻了一点。心里那根弦,慢慢地松开了。
周庭走到门前,在终端上验证权限。
“滴 ——”
锁扣解锁的提示音响起,沉重的气密门伴随机械运转的低鸣,缓缓向两侧滑开。
外面的风迎面吹来。
我们依次跨出去,门外是熟悉的过渡缓冲间,隔离墙监测仪器整齐排列。值守队员看见我们队伍出来,明显一愣,立刻快步迎上。
“你们出来了?”
“嗯。” 周庭淡淡应声,“吴因的印记解离成功。记录数据,封锁归墟下层入口。没有新方案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中层以下。”
“收到!”
缓冲间的隔离门在身后合上,将那片布满虚影与黑雾的空间,彻底隔开。
郑帆把干扰仪放到检测台上,冷却风扇开始转。苏妄开始上传这一路采集的场域数据。许远伸手扶了周庭的胳膊,他先前透支得太多,卸下紧绷之后,疲惫才显露出来,靠上去的时候肩膀明显沉了一下。
我站在缓冲间的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
燕池末走过来,和我并肩站着。
“出来了。” 他说。
“嗯。” 我应了一声,抬手摸了摸锁骨上那道淡印,“不用再被它牵着走了。”
他顺着我看的方向望出去,望了很长时间,才轻轻说:“那个幻境是很好,但真实的的你更好。”
通风口的风从身边流过,把身上带回来的寒意一点点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