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坦白 沈令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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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仪微微侧着头，目光在那根枝条上停了一下，然后利落地剪了下去，剪刀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咔”的声音，断口干净平整。
萧珩把手里扶着的那截枝条放下来，又帮她把另一根歪出来的也拨了出来。“这一根也是偏的。”
“好。”沈令仪把剪刀换了一个角度，对准了那根偏出的枝条，咔嗒一下，又落下一截。她放下剪刀，把剪下来的枝叶拢到一旁，又看了看盆里的土，“土还是有点干，晚点再浇一遍水。”
外面有风吹过来，叶片轻轻翻动了一下，露出底下浅绿色的叶背。“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听到翠微在说册封的事，你倒是比她平静多了。”
“我们早就商定好的日子，有什么好惊的。”沈令仪说，“倒是你，登基之后的事都理顺了？”
“没什么急事，”萧珩说，“我让周延龄缓几天，等大典之后再议。”
十月初九，距册封大典还有三天。
太常寺和礼部的人异常忙碌，册封大典的流程比登基大典简单一些，但也绝不轻松。从择日到仪仗、从礼服到乐章、从百官朝贺到宫宴安排，每一个环节都要反复推敲，不能出半点差错。
周延龄亲自督阵，把册封大典的流程排了又排，改了又改。他是个老派的人，对礼仪的要求近乎苛刻，“皇后册封，关乎国体，一丝一毫都不能马虎。”
册封前三天，太常寺的女官们来到了城南宅院，为沈令仪试穿册封大典上的礼服。
凤冠是用赤金打造的，上面镶嵌着红宝石、蓝宝石、珍珠和翡翠，正中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金凤凰，凤凰的尾羽用细如发丝的金线编成，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冠的两旁垂下珠帘，每一颗珠子都是精挑细选的南海珍珠，圆润饱满，大小均匀。
霞帔是一件大红色的织金锦袍，上面绣着鸾凤和鸣的图案，金线在红缎上穿梭交织。袍子的领口和袖口镶着雪白的狐裘，红白相间，庄重而不失柔美。腰间系着一条玉带，带上挂着玉佩和香囊，走动时会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女官们说：“开始吧。”
试穿的过程比她想象的还要繁琐。先是穿上里衣、中衣、外衫，然后是裙子、腰带、霞帔。女官们围着她转了半个时辰，才把所有的衣物穿戴整齐。
沈令仪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
凤冠上的珠帘垂下来，半遮住她的面庞。霞帔的大红色衬得她的肤色格外白皙，眉眼之间也多了一种端庄肃穆的气质。
“姑娘真好看。”旁边的翠微却看呆了，眼眶又红了，“要是老夫人能看到就好了……”
沈令仪听到这话，目光柔和了一些，“等大典那天，我让人接她进宫来观礼。”
“真的？”翠微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试穿完毕之后，女官们把凤冠霞帔小心地收好，留了一套备用的在宫中。沈令仪换回自己的衣服之后，觉得浑身一轻。
十月十一，册封大典。
天刚蒙蒙亮，城南宅院的门就被敲响了。
来的是太常寺的仪仗队，足足有六十人。打头的是两个举着金色“肃静”“回避”牌子的差役，后面跟着鼓乐队、旗幡队、宫女队和女官队。鼓乐队奏的是《中和之乐》，曲调庄严舒缓。街坊邻居们纷纷打开门窗探头张望，看到那浩浩荡荡的仪仗队，都发出了惊叹声。
“是来接沈姑娘的！”
“沈姑娘今天要进宫做皇后了！”
消息传得飞快，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整条街上就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辰时三刻，沈令仪走出了宅院的大门。
翠微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锦盒。锦盒里装的是册封大典上要用的皇后印玺，这是太常寺提前送来的，由翠微亲手捧着，一路送到宫中。
街道两旁的百姓立即行礼：“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喊声此起彼伏，从街头传到街尾。
仪仗队把她送到了未央宫的正南门，叫做“承天门”。门楼高耸，气势恢宏，两扇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门内是一条笔直的御道，一直延伸到未央宫的正殿。
沈令仪在承天门前停了下来。
按照册封大典的流程，她需要从这里步行走过御道，进入含元殿。含元殿前有一段长长的台阶，九十九级，寓意“九五之尊”。她需要一个人走完这九十九级台阶，然后在最高处接受萧珩亲手为她戴上的皇后金冠。寓意是：皇后从此与天子并肩，共同承担天下的重量。
沈令仪站在御道的起点，抬头望了望远处含元殿的方向。
含元殿建在一座高台之上，殿宇巍峨，飞檐如翼。高台下面的台阶层层叠叠地延伸下来，在阳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泽。台阶的尽头，含元殿的正门前，站着一个人。
隔得太远了，她看不清楚那个人的面容。但她看到了那个人的身形，高大、挺拔，萧珩在最高处等着她。
御道两侧站着文武百官。他们身着朝服，列队而立，目光随着沈令仪的移动而移动。
萧珩站在她面前，他的目光里有心疼、骄傲、感动、释然，但最多的是深沉的爱意。他伸出了手——
“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下去？”
她毫不犹豫地握住了他的手，十指交扣。
台下传来了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册封大典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阳光从含元殿的飞檐上斜斜地照下来，把整座宫殿染成了一片金色。百官们按照品级依次退出大殿，脚步声和衣袍的窸窣声在空旷的殿前回荡。宫女和太监们开始收拾大典的器具，忙忙碌碌地穿梭着。
沈令仪终于有了一个喘息的间隙。她坐在含元殿后殿的一把椅子上，把凤冠摘了下来。七八斤的重量从头上移走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脖子像是被解放了一样。
萧珩笑了一下，伸手帮她揉了揉后颈，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沈令仪没有躲，任由他按揉着僵硬的肌肉。
“累不累。”萧珩说。
“还行。”沈令仪闭着眼睛享受他的按摩，声音有些含糊。
萧珩的手指从她的后颈移到肩窝，力道不轻不重。他的手上有薄茧，是握刀留下的，按在皮肤上有一点粗粝的触感。
两天前，沈令仪将前世的事情都告诉了萧珩，萧珩当时闻言抬头看她。
“什么叫代码？”
沈令仪耐心地跟他解释了一遍，萧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接着他向一个好奇宝宝一样，问了她好多事，试图把那些概念和他已知的东西对应起来。他还问了关于那些“不用马拉的车”和“千里之外可以传音”的器物，沈令仪一一回答，有时解释得多一些。
听完之后，他激动地问：“这些东西，不能做出来吗？大齐也能造吗？”沈令仪摇了摇头没有相应的材料和条件是做不出来的。
等她说完，萧珩忽然转换了话题，“你以前——是男人？”
“是。”
“那你以前……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沈令仪犹豫了一下，在想怎么回答，最后还是说了实话。
萧珩听完说：“分得好。”
她当时差点笑出声来。
此刻，萧珩的动作有些心不在焉了。“你以前那个女朋友，”他说，“什么样的人？”
沈令仪挑了一下眉，“哪个？”
“第一个，大学的那个。”
“你还问这个干什么。”
“我好奇。”萧珩说，语气坦然。
“长头发，爱撒娇。我不太会哄人，她觉得我太闷，就分了。”
“你不会哄人？”萧珩的语气里有一丝不太掩饰的意外。
“以前不会。”沈令仪说，“她过生日的时候让我说几句好听的，但是我比较死板，她当场就翻脸了。”
“难怪她要跟你分。”两个人都笑了。
“令仪。”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在斟酌该不该说出口，“你是怎么来的，会不会有一天……也怎么走？”
“萧珩，你听我说。”
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来的。可能是巧合，可能是命，可能是什么我理解不了的规则，我原先是不信这些玄乎其神的事情的。”她握住了萧珩的手，“林昭走得很突然，什么都没有留下。从那以后我就觉得，很多事情是算不准的。你计划得再好，老天爷翻一翻手，就全不作数了。”
萧珩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窗外的风穿过来，把竹帘轻轻吹动了一下。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是一个无声的安慰。沈令仪垂下眼帘，把手往他的掌心送了一下。
“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我会不熟悉，不习惯，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在提醒我，我并不属于这里。作为一个女子，不能随便出门，不能有自己的主意，所有的事情都要合规矩，听人安排。”
作者有话说
第124章 坦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