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之后》伍小正

18、冬天 那之后的几

　　那之后的几天，我不再特意去找新的东西了。每天上班下班，经过槐树底下的时候会习惯性地看那把竹编椅子一眼。有时候有人坐在上面，有时候没有。整个十一月，空气慢慢冷透了，路边的树落尽了叶子。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傍晚，天早早就黑了。我加班到很晚才走出来。街上人少，路灯把路面照得冷白。我走回出租屋楼下，单元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深灰色外套，没有戴帽子。他坐在第二级台阶上，手肘撑着膝盖，像已经等了一阵。
　　我走过去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你桌面上那些东西，我看到了。"
　　"你进我屋了？"
　　"你门没锁。"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无所谓的小事，"我去的时候你在上班。你东西排得很整齐。排法跟她很像。"
　　"你看了什么？"
　　"你收集的那些东西——日记、信、照片、钥匙扣。我翻过一遍了。你漏了一样东西。她没有写进日记本里，没有埋进土里，没有夹在书页之间。"他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边角已经有些皱了，"她在某个晚上给我写了一封没有寄出的信，写在她换路走之后的那段时间。她以为我看不到她了，但她不知道我还在另一个位置看着她。"
　　他站起来，把那封信递给我。我没有接。他看着我等了几秒，然后把信放在了台阶上，压了一块小石头。
　　"你自己看吧。"他说完转身往巷口走。我站在路灯下看着他的背影走远。他走到巷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继续走了。
　　我蹲下来，拿起那封信。信封是浅黄色的，边角有些磨损，封口用一小截透明胶带粘着。我揭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上面的字迹跟那封信一模一样，但更急，有些地方笔画断了又接上，像写的时候手不稳：
　　"我已经很久没有经过那棵树底下了。但我能感觉到你还在。你换了位置——我知道你换了，因为光的方向变了。我从窗户里看出去的时候，影子落的位置不一样了。你换的那个位置我看不见你，但我知道你在那里。我一直知道。"
　　信很短，不像信，更像一句话被拆成了好几段，写完之后没有修改，折起来放进了信封。她没有寄出这封信。她写完之后就一直放在身边，直到她把它交给了一个她信任的人。那个人把这封信保留了很久，一直保留到他认为该交给我的时候。她在这封信里重复了同样的动作——给一个看不清脸的人写信，用"你"来称呼一个她不知道名字的人，然后用"我知道你在那里"结束。
　　我握着这封信，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我忽然意识到，她写过的所有信——三封——用的都是同一个句式，同一个称呼。她把四封信分给了四个人，用同一个"你"字覆盖了所有注视过她的人。最后一个收到这封信的人才是这四封信最终的收信人——我同时拥有了她所有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