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镖师》微城

1、第 1 章

　　小镖师

　　一

　　陆凤自小习得武艺，和师哥马山明同入锦山镇镖队，混口饭吃。
　　为了走镖方便，她一身男儿穿扮。走镖生活都是爷们，途中即危险又辛苦，一趟镖走下来，人日晒风吹、风餐露宿，女儿姿态于她是没用的累赘。

　　只有母亲担心她嫁不出去。一回家就让她换上女儿装。托人给她找对象。
　　陆凤推开门，大喊：“娘，我回来啦！”先进厨房，从水缸里用瓢舀了一大勺水，咕噜咕噜往肚子里灌。
　　陆凤娘跨进厨房门槛，见女儿像一头牛似地喝水，没个女子斯文样，嗔怪道：“厅里有茶水，你咋又跑到厨房喝缸子里的水啦？”
　　陆凤用手袖抹了把嘴，笑道：“哎，我渴坏了，娘你不知道，在路上哪有茶呀，大伙儿都喝河水、井水、缸子里的水，这才解渴呢！”说着又揭开草盖，往里瞧“娘，有吃的吗？也饿。”
　　陆凤娘叹了一口气，开始唠叨起来：“我给你下碗面条子吧！早知道你如今难嫁人，当初就不该让你跟你师傅学武了，你看现在……”陆凤知道娘又要数落她没女孩子样了，打断道：“娘，你记着加一个鸡蛋，再放点青菜，还有多放油！”话音刚落，人影不见了。

　　师哥马山明拎着一吊子三分肥七分廋的肉、一条鱼、两根油纸包的方盒儿进了院子，边走边喊：“黄姨，师傅让我给您送点儿东西！给您拿厅里了啊。”马山明是自小儿来惯了师妹家的，径自往前厅去了。一是来送东西，二是找师妹出去逛趟儿。
　　陆凤闻见师哥的声音，抬眼说了声：“呦，师傅又钓这么大条鱼呢！我还没去跟他老人家问好儿呢”。
　　马山明一进客厅，就见陆凤坐在桌前，一只脚踩在条凳上，嘴里瞌着瓜子儿，瓜子皮吐得满桌、地上一堆。面前一只茶杯里剩半盏茶。
　　马山明放下食品，抓起茶壶，自顾自倒了一盏茶水喝，道：“小心你娘看见又要说你！”撇了撇嘴，用眼上下扫了一下是师妹的不雅坐姿，念道：“我看你娘说得对，哪里有人想娶你啦！”陆凤最不喜欢听人讲她嫁不出去，娘天天念叨，耳朵都起茧了！她用脚尖踢了一下马山明的腰眼，吐出瓜子皮，道：“我还不愿嫁呢！一个人多自由自在！”马山明知晓陆风不爱听这个，忙道：“哎，上街逛会去！”
　　“你兜里有几个钢镚儿就按不住是吧？——等我吃完面。”陆凤想起还没有去看师傅，得去街头给他打两盅钟家的酒（这老头儿，嘴刁着呢）。一趟镖下来，除了上交给娘的嚼头，剩余的她都攒起来。她可不像马山明，辛苦一两月走一趟镖挣的钱，他有本事几日花光！
　　陆凤娘见马山明来了，早已又多下了一碗面。给端了进来。笑嘻嘻地喊两人趁热吃，又跑进厨房，装了一篮子青菜和黄杏，道：“等下你们去你师傅那，把菜也带去，这是我今早刚摘的，你师傅爱吃个鲜儿。”

　　俩徒弟到了师傅的院子前，陆凤边敲门边喊：“师傅，是我们！快开门呀！”
　　马山明低声向师妹道：“今儿个怎奇怪，师傅平常倒不锁院门的？”

　　二

　　茶室内，三杯茶水和一壶清茶于矮几上.
　　塌上端坐着一位中年男子、一位年轻男子。
　　对坐，一个长须老者。
　　老者轻笑向对坐的两位客人说：“是我的两个徒弟，不碍事，贤侄如今要入镖队，先认识他俩个也好。”

　　师兄妹随老者走进屋。看见两男子。衣服的料子泛看光泽，看来是极好的。
　　老者便是陆凤与马山明的习业师傅于风明。
　　陆凤六岁时，母亲便领她拜了于风明为师。在陆凤当时的眼中，总觉得这个刚到这个镇里的中年男人十分高明，他会垂钓、会像风一样旋转着眨眼就立在枣树梢上给孩子打下枣果儿。还会用一个小石子儿打中鸟儿、兔子。陆凤愿拜他为师。
　　马山明先于他入师门。大她两岁，是她师哥。马山明老实憨厚，从小却是被陆凤牵着鼻子走，闯祸却要师哥顶包。
　　“难道师傅又要收新徒弟了？”马山明和陆凤互瞧了一眼，用眼神问出了这句话。

　　师傅介绍了来客，称中年男子为师弟，年轻男子是他的外甥。
　　两人恭敬地向师叔行了礼。
　　中年人看起来比师傅更年轻一些，气质儒雅清贵。他微微对着两个后生一笑，说：“要托两位贤侄照看袁青了。”
　　袁青只是对他们微微点头示意。

　　师傅说道，“以后你们都是一个镖师里的人了，袁青刚去，你们事事要多照料。
　　一个镖师？！
　　马山明和陆凤又相视一眼。马山明却比陆凤懂礼，忙作揖向袁青道：“以后我们都是师兄妹了。”
　　陆凤撇了撇嘴，低头看见自己寒酸的衣角，顿觉莫名羞愧，便嘀咕道：‘公子哥吃得了那个苦嘛！“
　　声音虽轻，茶室不大，大家都已听见。
　　师叔微笑了笑，袁青脸上一无表情。他面无表情，大抵就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师傅很了解女徒弟。向陆凤道：“怎么这么无礼？还不向你师叔、师弟倒茶。

　　陆凤悻悻倒了茶。偷望了眼袁青，他皮肤白得像玉、有几分女相，贵门公子哥，怎得也要混到他们这种整日摸爬滚打、刀尖上讨生活的人堆里去啦？
　　只有私下向师傅细细打听。
　　但师傅这个人，他不想说的，你最好别多问。

　　师傅和镖主有过命的交情。要介绍一个人自是不在话下。当初师妹俩也是经由师傅领到镖局的。

　　“那家伙！连嘴角都未牵动一下，简直高傲得气人！一个冰块脸！看我怎么搭理你！”陆凤在心里又咕隆。
　　师哥了解他的脾气，用手肘碰了碰她肩膀，低声说“你还听师傅的话吧！”

　　三

　　到了走镖的日子。果然在队里看到袁青。他已换了一身普通粗布衣裳，可那比自己还白的脸、俊秀的眉眼，还是挺打眼。
　　袁青也看到了他们。马山明朝他走过去，热情地说：“以后你就跟在我俩身后吧，有什么情况好照顾你，你有什么不懂的，也都可以问我们。”
　　袁青微微点点头。
　　陆凤见他这副高傲样子，说：“他能扛还是能打？”
　　袁青看了一眼陆凤没答话。袁青又说了一句：“别跟我后面啊！”
　　“她开玩笑呢！”马山明嘻嘻笑着打圆场。

　　袁青没跟他俩后面。
　　镖队行了半日，镖师摇了旗子。队伍停了下来。大家自找地方坐下歇息、吃自带的干粮。
　　袁青在一处石头上坐着休息，汗水已把他额前头发打湿。他从腰间拿出水壶，喝了口水。

　　“怎么他连喝水都比他们斯文？”陆凤心里老大不高兴，她眼中看到的“他们”，不仅有袁青身边那些糙汉子、还包括她和马山明。而第一次，她觉得她还是一个女子呢！

　　陆凤想起自己连手帕都没一张，只得狠狠地用衣袖擦了擦嘴。
　　陆凤和马山明灌了水。又吃起干粮。
　　马山明说：“我们要不要给他拿一块干烧饼？”
　　陆凤嚼了下嘴里的烧饼，没搭话。
　　马山明见她没反对，就朝袁青过去，递了一块饼给他，而袁青朝陆凤看了一眼。接过了饼。
　　陆凤正心里打鼓，他怎会接过马山明的饼？还向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看她？

　　她不知道马山明对袁青说了几句话：“是陆凤让我给你的，她为早上对你说的话对你说声抱歉啊——但她不好意思当面说。”
　　袁青迟疑了一下，便接过了饼。并向那个对他没好气的师姐看了一眼。

　　四

　　到了晌午，镖队一行人在一家店歇脚。按照镖队的惯例，大家都是各自结伴吃饭的。陆凤自然和马山明一起吃，马山明把师弟袁青叫了到一桌。

　　“一人点一个菜！”马山明招呼袁青道。
　　袁青淡淡回了一句：“你们点吧。”
　　马山明点了一个肉糜炖豆腐，陆凤点了一个尖椒炒肉。马山明用手碰了碰袁青说明道：“我们每人各点一样，吃完后一起分账。”
　　袁青道：“这顿就我请吧！不必客气，喜欢吃什么可再点。”
　　马山明喜笑颜开，把杯子倒满茶，杯放在袁青前：“那我们就不跟你客气了哈！鱼你爱吃吗？”

　　马山明点了两个菜、陆凤也喊了两个菜。又加了一道汤。
　　马山明依然像往常，每到吃饭的时候就像有人抢似的，狼吞虎咽起来。
　　陆凤比往常收敛了点儿，但也不好太斯文让马山明看出来，只是放慢了吃饭的速度。马山明道：“师妹，今儿个咋了？我都吃完三碗饭了，你怎么才吃上第二碗？以前你不是比我吃得还快吗？”
　　陆凤正刨着饭米，马山明一句话让她不小心噎着，呛了两声。向他道：“我吃饭很快吗？”
　　马山明想了想师妹这么问似乎有些反常，又不知哪里不对。说：“是，没我快！”
　　袁青只吃完一碗，便放下了筷子。偶尔夹一点青菜，舀了一勺子鱼汤。他低头，并未看向陆凤和马山明，安安静静，吃完一碗米饭。
　　陆凤本来想舔第三碗，见袁青只吃完一碗便停著，便舀了一勺鱼汤喝了便放下筷。
　　马山明盯着她问：“师妹，你不吃了吗？”见陆凤点点头，便一脸笑意地把剩余的菜全部赶到自己碗里，吃了个精光。

　　镖队继续上路。行到晚间，脚底开始疼了。领队人喊了一声：“大伙儿快走啊，再行过这个冈子，前面就有家客栈，今儿晚我们就歇了。”
　　远远地瞧见前方山凹里有一个客栈旗子迎风招展。脚上便加了一把劲儿。
　　陆凤只觉得脚底生疼，马山明在她前面说道：“哎，我肚子饿坏了！”
　　“我看你吃了四碗饭吧？中午吃那么饱前面路上又见你啃了半个烧饼！”陆凤白眼道。
　　“你不知道我个子大，肚子大，消化得也快嘛！”马山明挠挠头说道。
　　“是！你牛高马大，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陆凤打趣道，路上她烦闷了，总要和马山明拌嘴。
　　陆凤偷偷望向身后，看见袁青沉默不语，跟在镖车旁。突然看见他视线望向他们，换忙移开视线，用手打着路边的草儿。心里想道：“这小子，看着弱不禁风，竟吃得下行镖的苦——也许他只是强撑着，看他样子，武功平平，肯定不如我和师哥，恐怕今儿晚上腿就疼了！”陆凤嘴里咬着一根马尾巴草，喊了一声：“马山明！走那么快干嘛！”就往前追上。

　　翻过了山坡，来到了客栈前。客栈的小二已认熟这支镖队，便招呼着往里走。大伙儿赶马卸车，安顿好马吃草，又打围起货物，清点了数量，派了两个人守在货前看守。其他人便进到里屋，拿到自己的房牌号，进屋安顿了到楼下吃饭。
　　客栈钱也是个人掏的。陆凤一个女儿家，虽然舍不得一个人住一间屋子，总不能和男人一个房间。当初她曾提议和马山明一个房间，马山明立即摆手，叫她要看重自个儿的女儿名节，别光想省钱，到时真嫁不出去。
　　陆凤只得一个人住一个房间，但每次找到店小二，要一间最小最便宜的。
　　小二对陆凤已熟，通常都给她一个小房间。
　　只见马山明走向袁青嘀嘀咕咕。这师哥，肯定是觉得和袁青住一屋比和其他人干净。镖队里人人睡觉都打呼噜，有的脚臭气熏天。
　　只见马山明脸有些讪讪地笑了笑，便去喊往常一起住的镖友要了一件房。
　　陆凤笑了笑，搭上自己的包裹，往小房间走去。
　　陆凤的小房间是最里的一个偏房，原是从隔壁一个大间隔出来的。只摆了一张小床，窗户也关不拢。陆风进屋收拾好行李便踏出了房门，正撞见袁青从旁边房门出来——原来他要了那个大房间！
　　“师姐。”袁青这是第一次叫她。因这是第一回俩人单独碰面的场面。
　　“嗯~”陆凤听见这声“师姐”的低沉的嗓音，竟有些支吾。幸好楼下马山明向他俩招手，他占了一张桌子，并摆放好了三副碗筷，倒上了三杯茶水。
　　袁青侧身站到一边，让陆凤走到他前面。两人下了楼。
　　镖队行镖是不准喝酒的。三人点了四个菜。马山明定让袁青点一个菜。袁青便点了一个青菜。
　　“又是青菜？属兔子的吧！”袁青心里嘀咕，嘴角向上弯了弯：兔子也白。
　　接着袁青又加点了一个肉菜。
　　马山明点了个素菜，袁青点了一个汤。
　　四个菜，马山明吃了四碗米饭。陆凤吃了两碗。袁青吃了一碗。
　　马山明又是最后一个收拾完菜盘的人，抹了抹嘴说：“你吃得比陆凤都少啊！——呦！“马山明叫了一声，瞧了眼陆凤。他脚被陆凤踢了一腿。

　　行了一天路。大家都疲乏了。便忙着打水泡脚。
　　陆凤自己端了一盆水进到小房间，却见小二屁颠着打了一盆热水叩了隔壁房间。又听见小二清脆的放下脚盆的声音，谄媚问需不要茶果。一个清冷的声音道：“不用了。”小二高兴地说了声：“谢谢客官您呐”想是得了铜板高高兴兴地退出去了。
　　陆凤其实中午只吃了七分饱，晚饭又吃了八分饱。现在就开始想吃东西了。她给自己倒了茶水，喝了两杯。
　　把脚伸进木盆里，热水漫过脚踝，终于可以解解乏了！
　　她躺在床上，却被一只蚊子嗡嗡地叮了几个胞，便起身打蚊子。
　　一个鞋底子打在了墙上，终于把该死的蚊子消灭了。陆凤正准备躺下睡觉，听见叩门：“是店小二，给您送茶果来了！”
　　“我没叫什么茶果！”陆凤说。并不打算开门。
　　“是你师哥叫我送上来的。“小二殷勤道。
　　“马山明？给我送茶果？”陆凤有些吃惊，披衣开了房门。
　　小二端着一盘糕点与果子、一壶茶水，放到桌上，便退出了。
　　“马山明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想是知道我没吃饱——没想到这个武大郎还挺细心的。”陆凤心里一阵暖流，喜滋滋地抓起糕点和果子，就着茶水吃了起来。吃饱了肚子才睡得踏实呢！

　　次日，陆凤下楼吃早饭。马山明已给她准备了一碗粥和两个馒头。旁边袁青已在低头喝吃早饭。陆凤拍了拍马山明的肩膀，笑嘻嘻地说：“谢谢你啊，师哥！等回家我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