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鸟(宇文成都X柳儿)》花椒微微辣

4、书房 第一次去到

　　天还蒙蒙亮的时候，我被女使婆子带着进到了相府的书房，这里原本很少有仆人进去的，进去也都是相府的老人儿，能说会道，办事牢靠的，书房的活计很简单，洒扫，整理书目，端茶倒水，仅此而已，是大家眼里的肥缺儿，而我一个十几岁的黄毛小丫头，破天荒能进到书房里，显然让仆人们吓了一跳。
　　就连与我最为交好的小红都说，我的命真好，她还得在外面洗衣洒扫，问我是不是有什么门路，不要忘了她，只有我知道，只是他一句话，我就可以进到书房里，同样明天是不是一句话，我就会消失，我也不知道。
　　女使婆子今天对我的态度尤为热情，一口一个，柳儿姑娘，仿佛我才是管事的一样，女使婆子详详细细把书房应该做的事情讲给我，我依然垂首仔细听着，态度不敢有一丝逾越地听着，只是余光瞥见，她似乎在上下打量着我，可能心想这个丫头是什么门路，居然能进到内院书房，又能怕你上次将军亲自开口维护。
　　我朝女使婆子鞠了一躬，便被书房的仆人们带着进到了书房里，那是和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样子，入目便是珠宝和黄金点缀的屋顶，门内的柱子是上好的红杉木，书架一排排整齐摆放着，一眼望不到尽头，再往里面走，摆放着各式的兵器，刀，枪，剑，棍……应有尽有，分门别类摆放整齐，书房的管事叫阿福，一向话少稳妥，听府里的下人们说，除了书房，其实明里暗里阿福帮相国做了不少事，所以这么多年在府里的地位才能屹立不倒。
　　阿福不过三十出头的年龄，却极为沉稳，从不为难下人们，所以将军也待他不错，走到书房的尽头，阿福在一旁已经等候多时，我毕恭毕敬一句，“总管好。”，他没有看我，“以后免了吧，就叫我阿福好了，既然来了书房，大家都是为相国和将军做事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将军军务繁忙，很少回府，书房这里不过是喝盏茶取个兵器的工夫，所以这里的活计并不算多。”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接着说，“你倒是个机灵的丫头，你的福气在后头，好好做事，好处少不了你的，今天认识认识环境就行了，相国和将军今晚不回府，下去吧。”
　　“是。”我毕恭毕敬回答，入夜，我从后院把大黄抱过来，大黄是我在府里最好的玩伴，别误会了，它只是通体黄色的大狗，可极通人性，除了我以外它对府里其他人并不甚亲近，我给他带了白天吃剩的骨头，它用头轻轻蹭我的手，嘴上发出呼呼的满意的声音，我摸摸它的头，说，“好孩子。”
　　小红似乎在房间里等我久了，竟然跑到后院来找我，她看到，脸色一白，“柳儿，你怎么跑到这儿了，这不是我们该来的地方。”我轻轻拍了拍大黄的头说，“明天再来看你。”大黄朝我拼命摇了摇尾巴。
　　回到屋内，小红似乎对书房的一切很好奇，当她听到，金子和珠宝镶嵌的屋顶，一眼望不到头的书柜，各类精致的兵器，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小红半开玩笑地说，“柳儿要是升了管家，可别忘了我这个做姐妹的。”
　　我摇摇头，用手指轻轻弹她的额头说道，“你这丫头，惯会拿我寻开心，书房里面有福总管在，我们自然是安分守己的，何况我只想和你以后，嫁到一处，咱们呢，做邻居，过了几年我们就二十了，你去哪儿，我就在你旁边！”我们俩越说越开心，房间里传来清脆的笑声。
　　没人注意到屋外，有一个身姿挺拔的身影顿了顿，用只有风和月亮才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也好。”
　　第二天一早，我端着茶水候在书房外，屋内传来极为低沉又熟悉的声音，“进来吧。”
　　“是，将军。”我低着头，将茶水高高举过头顶，半跪着将茶碗递了过去，这些都是按女使婆子和总管教的，我记得极为牢固。
　　宇文成都并没有穿金光闪闪的战甲，也没有穿之前华丽的常服，只是一身玄色的衣服，乌黑的头发半束起来，倒衬得身形格外的挺拔，他轻轻拿起茶碗，道，“起来吧，这里没有什么特别的，你不用紧张。”他顿了顿，“每天就帮我找找兵书……说两句话就好了。”我没有抬头，“是，将军。”
　　宇文成都的目光似乎落在了我身上说道，“今年多大了？”我恭谨地答到，“十七了，将军。”他似乎沉默了很久，说道“十七岁，正是花一样的年龄，很好。”
　　然后我注意到宇文成都向上抬头，一双宽厚的手掌，轻轻碰了碰书房门口，用通体金色打造而成的鸟笼，里面是一只毛色极好的画眉鸟，发出清脆悦耳的叫声，宇文成都没有说话，只是喂了它一些吃食，然后似乎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我说道，“画眉，是我母亲还在的时候就在养的，后来它死了，我就让阿福又去买了一只一模一样的，你觉得怎么样？”
　　我的大脑飞速转动，我该说什么，很好看？真好？还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他，我突然觉得说不出口，“将军，我觉得这鸟儿很好看，只是……”宇文成都侧过头，脸上露出让人捉摸不透的神情，“只是什么，说下去。”
　　我用指甲狠狠掐了一下掌心，开口道，“只是，这鸟儿总在笼子里，不是自由的，它应该在天空里，是它的天性。”说完，我一瞬间大脑空白，膝盖一软，马上叩头，地上的砖是那样的冰冷刺骨，我却全然不觉，冷汗直冒，“将军恕罪，将军恕罪。”
　　似乎过了很久，他没有起身拉起我，甚至都没有回头看我，说道，“不，你说的没错，这些话从前从没人敢说，你是第一个。”
　　他挥了挥手，“来人，把这只鸟儿放了。”仆人瞪大了双眼，面露难色，“将军，这是夫人在的时候就在养的鸟儿，您一向亲自喂养，怎么……”
　　宇文成都没有回头看他，“照我说的做，一只鸟儿该不该放我还是能说的算的。”然后他回头，周身散发着凌厉甚至有些可怖的气场，仆人被吓得浑身发抖，连说话的声音都颤颤巍巍，“是，是，将军……”
　　宇文成都没有看他，也没有看我，只是目不转睛看着远方，“是啊鸟儿应该在天空，可是人有时候连鸟儿都比不过……”他继续开口，“起来吧，明早给我熬一点雪梨汤送过来，这茶水我不想喝了，涩口。”我扶着膝盖，缓缓站起来，因为双脚酸麻，身形晃晃悠悠，但声音却极为沉稳，“是，将军。”
　　我转身准备往屋外走去，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等等，这个披风我洗好了你拿回去。”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很小，我却听得极为清楚，“天气冷了，这披风以后自己披着吧，晚上别总出来了，风大……那天，多谢你。”
　　我几乎怀疑我自己的耳朵，直到他轻轻地把披风放在我的双手上，我想被点了穴道，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下，他开口了，“下去吧。”
　　“是，将军。”我的双手抱着披风，缓缓走出门，将门轻轻合上，我呆愣愣地站在日头下，手里的披风本来是上好的材质织成的，保暖又轻盈，此刻我拿在手里，却觉得重若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