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鸟(宇文成都X柳儿)》花椒微微辣

3、月夜 我以为上次

　　日子平静如水，我还是每天重复着一样的活计，打扫书房，前院，偶尔和小红讨论新到的簪子，我和小红像在后院一样叽叽喳喳讨论着新到的银簪，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响彻前院，女使婆子走上前，厉声呵斥，“你们两个不要命了，这是相府，你们是什么身份，敢这么笑，让相国和将军知道了，你们的命还要不要了。”我们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这时传来一声沉稳又不失威严的声音，“无妨，给前院都添些银两，也不要让人说相府苛责下人，小丫头爱美也是天性，不必把人弄得连话都不敢说。”
　　女使婆子极其恭谨地说，“是，将军。”然后她朝我们使了一个眼色，我和小红显然是有些愣住了，对视了一眼，便低下头，说“谢谢将军。”宇文成都没有回头，地上的影子被阳光拉的修长，我感觉到这片影子，落在了我旁边，停顿了几秒，离开了，我感觉到心脏正以极快的频率跳动着，我们在宇文成都彻底走后，互相扶着对方的手才勉强站起来，小红脸色苍白，显然是被吓得不轻，“柳儿，我们以后还是少说话，安安稳稳的就好。”我点点头，伸手抚摸了她的后背，没再说什么。
　　入夜，月色微凉，我按上头的指示拿着整理好的衣物小步往前院走去，只是余光一瞥，我看到了他，宇文成都坐在长廊下，桌子上是各色精致的酒坛，微风吹来，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酒香味儿，借着月光，我看到了他的脸上，两道清冽不易察觉的泪痕，我的脚步忍不住上前，脑海里浮现出小红白天说的“以后还是少说话，安安稳稳的好。”，而另一边又想起来那句“孩儿不想做天下第一，只想要一个普通人应该有的感情。”
　　我咬咬牙，拿出一件披风，步伐加快朝他走去，我将披风盖在他身上，极其轻柔，我以为他喝醉了不会察觉到，不过，很快，我就发现我错了，“站住！”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被死死地钉在那里，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我的声音微微发抖，“将军。”
　　他还是没有回头，我以为他会斥责我，威胁我，骂我，我的脑海里很多种想法，但我没想到他接下来一句话是，“怎么，你也觉得我会吃人吗，又是这样一句话不说就走了吗？”我紧紧咬住下唇，“不是，我，将军，我是偶然路过。”他听着我语无伦次的话，似乎嘴角牵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朝我摆了摆手说，“过来吧，这里没有旁人。”我犹豫了一下，态度恭谨回到“是，将军。”
　　我站在他身侧，紧张极了，他没有说话，这是我第一次注意到他的样子，他的下颌如刀锋般锋利，虎目浓眉，有一种天生的威严和贵气，可是此刻，两颊闪闪发亮的泪珠却又衬得他格外的脆弱，好像和普通人无异，我微微愣住，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将军，有心事？”他没有看我，而是接着看天上的月亮说到，“你年龄还小，不懂，有些心事也只能对月亮说罢了。”我鼓起勇气，反复攥紧又松开双拳说到，“将军，我听说，如果把不开心的事和别人说了，痛苦就少了一半。”
　　话音落下，我注意到他微微侧过头，下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开口，“你这小丫头，胆子倒是不小，罢了，既然被你看到了，倒不妨都说了。”
　　他拍了拍旁边的凳子示意我坐下，然后他语气极其平静地说，“我娘走得早，我六岁她就没了”，我的心头狠狠一颤，他接着说道，“我从小习武，在同龄的孩子还因为掏鸟窝，调皮被罚的时候，我每天做的就是练枪，扎马步，我九岁就能开弓，十二岁就能打赢军营里的副将，先帝夸我是天纵英才，他们所有人都说我是少年英雄，前途无量。”他接着抬头，饮下一口烈酒。
　　“可是我父亲，没有夸过我，一次都没有。”他没有回头看我，只是接着看着月亮说到，“我父亲从小就教育我，做事要做第一，所以一旦我的枪尖歪了一寸，没有打赢别人，哪怕一次，我都会被打，我父亲说，哪个武将都是这样过来的，他还告诉我，他让我做什么只管去做，做不好这就是下场。”
　　他顿了顿，语气故作轻松到，“我不是没反抗过，九岁那年，我夺下来他打我的棍子，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毒打，他说我想造反，说我忤逆不孝，这些年外人眼里我是横勇无敌，百战不胜的大将军，只有我知道在这里，我过得连下人都不如，我这将军当的也是够窝囊的是不是？”他回头看向了我。
　　我拼命想好措辞，我想了很多话，结果脱口而出只有两个字，“不是。”然后我赶紧补充道“将军勇冠三军，人人敬佩。”他像听了什么笑话一样，说到，“勇冠三军？那都是给外人看的，罢了我也没想过和你说完会怎么样，你下去吧。”
　　我犹豫着往前迈步，又狠了狠心折返回来说，“不是的，将军，你现在不是六岁的孩子了，你是顶天立地的将军，你想要的会得到的，想要普通人的感情没有错。”我看见他，眼里不再是痛苦的光芒，而是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眼底翻涌出复杂的神色，我赶紧跪下，“奴婢失言，请将军降罪！”
　　他一把把我从地上拉起来，带着武将不容置疑的力量，说，“起来，别动不动就跪，我这里不兴这一套。你叫柳儿是吧，明天你来我这里伺候吧，正好我的书房还缺一个丫鬟，我看你也算聪明伶俐。”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我呆呆地愣在原地，才意识到衣物我还忘了送，快速抱着衣物往前走，脑子却乱作一团浆糊，心仿佛也要跳到了嗓子眼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