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年人》大密

62、陆路 当晚回到住

　　当晚回到住处，知薇忽然开口，“裴先生，不知回去时，可否走陆路？”裴鹤川抬眼：“陆路要多上好几日。”知薇点头：“既然已经出来了，不妨多看看。”他顿了一瞬，才道：“可以。”

　　第二日清晨，车马已备好。两辆马车停在院外，一辆载行李，一辆空着。青禾看了一眼：“真的走陆路？”裴鹤川淡淡：“慢一点，路才看得清。”他没有解释更多。知薇站在车前，这一刻才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离开汴京之后，路不是一条直线。而是可以被选择的。

　　她忽然问：“陆路要多久？” 裴鹤川看着前方：“看天气，看驿站，也看人愿不愿意停。” 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早已习惯的事。知薇没有再问。
　　出城时已是午后。官道笔直，像被人刻意拉平过。没有水路的摇晃，也没有转折，一切都安静、稳定，甚至有些过分清晰。知薇掀开车帘，看见田埂向后退去，不急，却持续。

　　行至半途，前方忽见一座古寺。山门不高，匾额却旧得发沉——寒山寺。香火不算鼎盛，却有种自然聚拢的人气。车夫停下。裴鹤川看了一眼： “要进去看看吗？”知薇迟疑片刻，点头。

　　寒山寺内比外头更静。香烟缓缓上升，不急不散，像被时间托着。刚至大殿前，便见一僧一道站在廊下。和尚年长，道士年轻，两人并立，却不显违和。道人先笑了一下，看向他们： “二位，是同路人。”知薇立刻摇头： “我们只是同行，不是同路。”和尚微微合掌： “同行即缘。”知薇眉心轻蹙： “各有各的路。”道人却看向裴鹤川： “路不同，人却同至此处，不是缘是什么？”裴鹤川没有回应。他只是看着香炉里升起的烟，像这句话并未落在他身上。
　　离开寒山寺时，天色微阴。刚出山门，青禾忍不住低声道： “怎么会有人说你们有缘……”知薇语气很轻，却很快： “只是巧合。”像是在切断某种可能性。裴鹤川没有否认，也没有接话。只是上了马车。

　　但事情并未结束。行至不远，车夫忽然回头： “公子，这辆马车的车抽好像有点问题，恐怕得请几位暂时同乘。”青禾一怔，看向知薇。知薇沉默片刻，点头。

　　车厢变得更窄，连呼吸都清晰起来。车轮碾过石子，偶尔轻晃。两人手臂的衣料偶尔触到车壁同一侧。知薇靠窗而坐，指尖无意识落在袖口。裴鹤川坐在另一侧，没有靠近，也没有避开。像是早已习惯这种距离。走了一段，他忽然开口： “刚才那僧道的话，不必放在心上。”知薇看着窗外： “我没在意。”
　　“那就好。”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听多了，会误事。”
　　知薇轻笑： “误什么？”裴鹤川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他才说： “会让人以为，有些事是注定的。”
　　车厢里静了一瞬。风从帘缝里进来，带着寒山寺未散的香气。

　　马车继续前行。山路渐平，官道重新铺开。他们仍然并肩而坐，却不再像“同行的两个人”。谁也没有说什么。远处城门的轮廓渐渐出现。汴京，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