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年人》大密

56、漕帮 第二日一早

　　第二日一早，裴鹤川带着知薇去了码头后的漕帮。那里比昨日看见的转运场还要忙。河边停满了大小船只，岸上堆着一层层货箱。漕帮的力夫肩挑背扛，沿着木板来回奔走，号子声一阵高过一阵。有人在点货，有人在记数，也有人只是站在一旁，看着来往的船只，不时低声吩咐几句。

　　知薇站在岸边，看了许久。她原以为，货物装船，不过是谁先来便谁先走。可眼前却不是这样。一船新到的茶叶刚运上岸，另一边等了半日的布匹便主动让开了位置。几个商人只是低声商议了几句，没有争吵，也没有人出面做主，那批茶叶便先装上了船。知薇轻轻皱眉。 “不是先来后到吗？”裴鹤川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不远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木凳上，身旁放着一旱烟。不断有人过去与他说话，他只是偶尔点头，偶尔摆摆手，那些人便各自散去。
　　“他是谁？”
　　“不是官。”
　　“那为何人人都听他的？”
　　裴鹤川沉默了一会儿，才淡淡开口。
　　“因为运河上的货太多了。”
　　“若人人都只顾自己，这条河一天也走不下去。”
　　知薇又看向那老人。老人没有官服，没有印信，甚至没有站起来。可一条船什么时候过闸，一批货什么时候启运，许多人都愿意听他一句话。
　　裴鹤川缓缓道：
　　“朝廷有朝廷的规矩。”
　　“漕帮，也有漕帮的规矩。”

　　风从河面吹过，卷起岸边一点细沙。知薇没有再说话。她看着那些船一艘一艘离岸、靠岸，又被重新排列。过了一会儿，她移开目光，跟着裴鹤川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