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年人》大密

34、桂花香 第二日一早

　　第二日一早，知薇带和沈嬷嬷和青禾去了之前看上的一座城西小院。当天就签完了所有文书。小院的旧墙有点残垣需要整修，但小院里有一个石榴树。刚刚开始结果，有一点红。

　　那天早上，在谢府，谢行简回到他和知薇的屋里。知薇已经走了，东西也都收走了，屋里很空。他坐下来，看了一眼那盏灯。裂痕很长，从灯罩中央一直延到边缘，像是某种没有收住的东西。他没有叫人进来，也没有让人收走。只是坐着。倒茶，茶是温的。他喝了一口，又放下。院子里桂花在风里轻轻动着。那是他们成婚那年，知薇亲手种下的。他看了很久。没有翻文书，也没有开口。他忽然想起那一年，她蹲在树下，一点一点把土压实。那时这棵树还很小。她的影子落在土上，很长，也很静。像是会一直留在那里。他当时站在廊下看见了。但他没有走过去，后来也没有再提起。他起身。走出去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喉间只是动了动。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他站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按规矩过。”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也像是最后还能抓住的东西。然后他走了。没有回头。

　　而在城西的新宅，知薇也种下了一棵桂花树。泥土是新翻的，还带着潮意。青禾在旁边扶着树苗，沈嬷嬷弯着腰把土一点点压实。知薇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那棵树，很小。还没有影子，像刚刚从某段很长的时间里抽离出来，还带着未散的形状。风从院子里穿过去。树苗轻轻晃了一下。但已经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