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年人》大密

28、祈福 前一日夜里

　　前一日夜里，谢老夫人让人传话，说城南旧寺还愿之事已定，命二房随行。次日清晨，天还未完全亮。谢府已经有人在走动。廊下灯未灭，水声细细。像一整夜都没有真正睡过去。

　　沈嬷嬷来得很早。替知薇更衣时，只说了一句：“今日要去寺里。”语气平常，像是已经说过很多次。知薇抬眼。“哪一处？”嬷嬷低声道：“城南那座旧寺。”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老夫人还愿。”她点头，没有再问。外面车马已经备好。谢行简在前院。没有穿官服，只是一身常服。颜色很淡。站在晨光里，不太像朝堂上的人。见她出来，他只是略一点头。“走吧。”没有多余的话。

　　马车出府时，街巷还未完全醒来。卖早点的摊子刚支起炉子。雾气从锅里升起来，很快又散掉。一路向南，比昨日更安静。昨日是赏花，今日像是赶路。

　　知薇没有掀帘。只是偶尔能听见外面马蹄声落在湿地上的声音。很稳当，也很规律。车行至城南，渐渐离开市声。道路变窄，两侧开始有树影。寺在林后。不高，也不显。只是门前香火不断，久而久之，就有了一种沉静的气。

　　谢行简先下车。随后才是她。他没有伸手。只是自然站在她前侧一步的位置。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排列。

　　入寺时，有僧人迎出。见谢行简，合掌行礼。称了一声：“谢施主。”又看向知薇。略一停顿。才道：“夫人。”知薇回礼。动作不急不慢。像是练过很多次。寺中香火已起。殿前人不多，多是来还愿的内眷。说话声音很轻。偶尔几句，也很快被风吹散。

　　老夫人已经在前殿。见他们来，只略点头。没有多说。只是道：“先上香。”香已经备好，放在案上。一共三支。有人递给知薇，她接过。指尖微热。谢行简站在她侧后方。没有开口，也没有指示。只是看着她把香点燃。烟慢慢升起。不急，也不散乱。知薇上前一步。跪下。叩首。动作标准。没有一丝错处，她已经很久没有“做错任何事”了。不是因为她变得更好。而是因为她已经学会了“如何不被看见错误”。起身时，香还在燃。她退后一步，站回原处。谢行简没有说话。只是等她站稳。才随众人一起上前。他跪下时，身形端正如常，不像求愿。更像完成一件既定之事。上香完毕。僧人引众人至后殿。说是为谢府添一盏长明灯。
　　路过廊下时，有人低声谈起：“谢家若再些添子嗣，也算圆满。”声音不高。却刚好能被听见。知薇没有看过去。也没有停步。谢行简也没有回应。只是脚步没有慢，也没有快。像什么都没听见。长明灯前，老夫人亲手添油。火光微亮。照在众人脸上。知薇站在一旁。忽然觉得，这一整日的行程，像一条已经写好的线。她只是被带着走完。

　　香气渐重。寺中风很轻。吹过灯火时，没有让它晃动。礼毕之后，僧人送行。众人往外走。谢行简走在前。她在他侧后。一步距离。不远，也不近。阳光从树缝落下来。落在青石上。一格一格。像是被刻意分好的时间。知薇忽然想到几年前他们来这里海棠。想到那一句：“只恐夜深花睡去。”她没有再看谢行简。只是轻轻收回目光。风从寺门外吹进来。带着一点城南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