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年人》大密

26、芒种·荷 芒种那日，

　　芒种那日，汴京的雨停了几日，天气闷热得厉害。空气像被水泡过，连风都显得迟缓。谢老夫人提起一句：“上回赏荷有几年了？”话说得很轻，像只是随口一提。

　　马车照例备好。出府时天色还早，街上已有卖莲蓬的人，剥开的白色莲子摆在竹盘里，带着一点水气。谢行简先上车，随后伸手扶了她一下。动作仍旧规矩，没有多余停留。一路无话。寺后池塘比上一次更盛。荷叶铺得更密，水面几乎被遮去大半，只留细碎的光从叶缝里落下。有的花已经开过一轮，边缘微微发卷，有的正盛，粉色还带着水汽。空气有点闷。站得久了，会觉得空气是停在水上的。知薇停在池边。这一次，她看得比几年前那场更久一点。过了一会儿，她才说：“今年的荷，比上次乱一些。”谢行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密了。”他的话里没有什么情绪，不是解释，只是补一句事实。池中有一处，两枝荷靠得很近。叶茎交叠，花也挨得近。远远看去，像是仍旧贴着。但风一过，其中一枝轻轻偏了一点。并没有分开，只是错开了一点角度。知薇看着那里，很久没有移开目光。她忽然想起几年前，自己也曾指着池中的荷，说过一句“并蒂”。如今再看，那两枝荷仍旧靠得很近，只是风一过，便各自偏向不同的方向。她没有再说什么。

　　赏完荷，照例去了方丈的禅房喝口茶。小沙弥端茶过来。还是莲心。颜色比上次更淡。入口却更苦一点。知薇低头喝了一口，没有说话。谢行简也端起茶盏，停了一瞬。“比上次更苦。”喝喝停停几乎也是喝了半盏茶。知薇“嗯” 了一声。 “天气热，心火也重。” 她说得很轻，像只是随口解释一件事。谢行简没有接话。风从池面掠过。荷叶轻轻晃了一下。那两枝“靠得很近”的荷，又短暂贴了一瞬。然后各自归位。

　　回程时，马车里比来时更安静。知薇靠在一侧，看着帘外。谢行简在看一卷折子。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快入城时，他才开口：“过几日若不忙，再来看一次。”语气仍旧平稳。像在说一件可以重复的行程。知薇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她才说：“再说吧。” 马车缓缓入城，池荷仍在寺后开着，只是不再属于回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