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年人》大密

13、谷雨 谷雨前后，

　　谷雨前后，汴京开始多雨。不是骤雨，是那种一整日都不肯停的细落，像把时间一点一点泡软。屋檐下的水声变得密。街巷里的脚步也慢了下来。

　　谢府的香换了第三次。这一回比前两回都淡。淡到若有若无。像是刻意把“存在” 削薄了一层。嬷嬷说，这是太常寺那边新送来的配方。 “说是更合礼。” 她说这句话时没有表情。像只是转述一条规矩。知薇没有问。只是把那盒香放在案上，没有打开。
　　夜里，谢行简来得比往常晚一些。他站在书房门口，没有立刻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折子。纸色很新，不像旧档。“近来香料供给有些改动。”他说。语气仍旧平。像在说天气。知薇坐在灯下，没有抬头。“改动？”谢行简把折子放在案边。没有展开。只是说：“从南路换了北路。”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屋里沉了一瞬。知薇抬眼看他。“为什么？”谢行简停了一下。然后说：“节令调配。”这个解释很完整。也很干净，干净到没有再往下追问的空间。内宅用度，也在转运司册上。
　　知薇没有再问。只是看着那份折子。忽然意识到：所谓“更合礼”的东西，其实一直在变。只是变得很慢。慢到没人会觉得那是变化。

　　几日后，谢府宴客。不是大宴，只是内廷往来。礼部、太常寺都有来人。席间香气比平日更淡，淡得像背景。知薇坐在侧席。她听见有人提起一句：“南路断了一批香。”声音很轻。像随口一提。另一人笑了笑：“换北路也一样。”没有人继续这个话题。像它不重要。但知薇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宴后，谢行简送客回来。他经过她身侧时，没有停。只说了一句：“今日辛苦夫人了。”知薇点头。“无妨。”他走了两步，又停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裴家那边，这几日也在换路。”这句话没有看她。也没有等回应。只是说完就走了。

　　夜里，府中安静下来。灯一盏一盏熄灭。只剩书房还亮着。知薇没有睡。她坐在窗边。风从外面进来，很轻。带着一点未雨的潮气。她忽然想起清明前一日裴鹤川站在另一座墓前的样子。那时他说：“她难产去的。”现在想起来，那句话像被放在很远的地方。窗外，雨终于落下来。不大。但很密。谢府的香没有变。只是那一晚，闻起来比平时更安静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