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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惊蛰 惊蛰那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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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那日,汴京没有雷。天只是低着。像一层没有收紧的纸,悬在城上。风从城墙外吹进来时,带着一点潮湿的土气。谢府的沉香照例燃着。不浓,也不散。像是已经习惯了在屋子里占据一个固定的位置。
知薇醒得很早。窗纸还泛着灰。她没有立刻起身,只是躺了一会儿。手落在被褥上,没有收回。屋里静到她能听见香灰偶尔断裂的声音。沈嬷嬷进来时,没有多余的脚步声。“二夫人,大人请您过去书房。”她说完就站在一旁,没有再解释。像这句话本身已经足够完成全部意思。知薇坐起身。没有问“何事” 。也没有停顿,只是慢慢把外衣披上。
书房门半掩。她还未进去,就先闻到更重一点的沉香。比她屋里的更深。像是长久堆在纸卷和木架之间,已经渗进了墨里。谢行简在案前,没有抬头。手里是一卷旧册。不是折子,也不是急件。只是府库里常见的登记册。翻得很慢。像是在确认某一条本来就存在的记录。
她进门后,他才开口。“昨日太常寺旧档调了一批。”他语气没有什么起伏。不是通知,也不是结论。更像是随口放在桌上的一件事。知薇站在一侧,没有坐。“什么档?”谢行简停了一下。目光从纸上移开。“香料入库与供给记录。”屋里静了一瞬。窗外风轻轻掠过。纸页边缘微微动了一下。很细。细到像是误差。谢行简继续说:“近几年,西域香料入京的数量,有一处对不上。”他说这句话时,没有压低声音。也没有提高。只是陈述,像在说一件与人无关的偏差。知薇没有立刻接话。她只是看着那一卷册子。那种感觉很轻。不是危险。是某种本来封在库里的东西,被轻轻翻了一页。“哪一处?”她问。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谢行简没有很快回答。他把册子往前翻了一页。指尖停在一行字上。没有指给她看。只是停在那里。“不是一处。”他说。“是一路。”这句话说完后,书房更静了一点。香气没有变。但像是忽然多了一层重量。
知薇看着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还在李家族学的院子里。先生讲《百家姓》。外面也是这样的风。只是那时候,风吹动了纸声。不是记录。她问:“这件事,会查吗?”谢行简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册子合上。动作很轻。像是不想惊动什么。“还没有到查的时候。”他说。知薇微微一顿。“那现在是什么?”谢行简看着她。这一次,他停得更久一些。然后才说:“是有人在调旧账。”这句话落下后,屋里没有人再说话。
有人开始重新数旧的东西。窗外,惊蛰的风又吹了一次。这一次,稍微重了一点。纸页没有再动。但屋子里的某些东西,已经不再完全安静。她站在那里,没有离开。也没有再问。她从谢家走进来的那一天起,这些“旧账”,就只是迟早会被重新打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