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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前夕 月圆之夜前 ...

  •   月圆之夜前三天,赤月教总坛的气氛变了。演武场上的晨练没有停,但弟子们交手时不再像平时那样留三分力——每一拳都打得更狠,每一刀都劈得更快,像是要用多余的体力压住某种不安。巡山的人手翻了三倍,暗部的暗哨从后山一直布到了青石镇外围。莫停渊把训练营的砂地又铺了一层新砂,旧的砂子被血浸透了,颜色发黑,脚踩上去会扬起暗红色的尘。老张头把鸽舍里的鸽子全部编了号,每只鸽子的脚环上都绑了一根不同颜色的布条——红色代表急报,蓝色代表日常,白色代表平安。他把丙六单独关在一个小笼子里,说这只鸽子不认路但飞得快,万不得已的时候放它出去,它会找到最近的活人。

      仓库里,苏鹊把账簿誊抄了最后一遍。这一次她没有用炭笔,用的是从大殿管事那里借来的松烟墨——和原账本同一种墨。她把每一笔交易、每一个名字、每一个日期都重新核对了一遍,然后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下了三行字。第一行:楚寒衣——可信。第二行:赵蝎——月圆之夜动手。第三行:宋之问——未归,必在月圆前夜。

      “为什么是前夜。”陆小远在旁边磨刀。他现在不止给自己磨刀,还给林青磨、给谢九磨、给林小荷那把刻了“换”字的短刀磨。磨刀石被他用得凹下去一条槽,石面上淌着灰白色的水浆,他的手指被水浆泡得发白,但他磨刀的动作越来越稳了。

      “因为月圆之夜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大殿上。”苏鹊说,“沈盟主来,赵蝎要应付,殷无邪要坐镇,护法们都在场。后山的警戒反而会松。如果宋之问想趁乱杀进来偷账簿——月圆之夜是最好的时机。但他不会等到月圆之夜。他知道我们也会想到这一点,所以他会在前夜动手。趁我们还没完全准备好。”

      林青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提着一捆麻绳。他把麻绳放在桌上,“后山小路加了三道新绳。这次不是预警的——是绊人的。踩中第一根会摔,摔的时候会撞到第二根,第二根连着第三根,第三根上挂了铃铛。”他顿了顿,“是老于教我的。他说暗部的预警绳有两种,一种是提醒自己人的,一种是绊敌人的。以前他只教我第一种。今天他把第二种也教了。”

      “他为什么现在教。”

      “他说——‘你们这批人要是死光了,以后没人陪我试铜铃阵。’”林青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被人在乎了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别扭。老于从来不说好听话,老于只会坐在角落里磨飞镖、打瞌睡、说“再来”。但老于把第二种预警绳教给了林青——那是暗部正式成员才有资格学的东西。他不是在教林青,他是在用自己唯一会的方式说:我不想你们死。

      林小荷从鸽舍那边跑过来,手里捧着一只灰羽鸽子——不是丙六,是另一只更小的、尾羽还没长全的幼鸽。她把鸽子放在桌上,鸽子在桌面上走了两步,歪着头看苏鹊手里的炭笔。“这只鸽子刚学会飞。飞得不高,但很快。”她说,“老张头说可以用了。给它取个名字。”

      “叫什么。”陆小远问。

      “叫‘十三’。”林小荷说,“第十三个人。不是暗桩的十三。是我们这群人的十三——我从地牢里出来那天,你、我哥、苏鹊姐、顾姐姐、老张头、陆小远、谢九——还有那个我不认识但给我哥送刀的人——再加上楚寒衣。哦不对,还有丙六。丙六不算人。那十三就给它了。它是我们这群里的第十三个。”

      苏鹊笑了。这是她在仓库里待了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笑。她伸出手摸了摸鸽子的小脑袋,“十三。你飞得不高,但很快。够了。”

      顾长宁站在仓库门口,看着这群人。林青的麻绳、苏鹊的松烟墨、陆小远的磨刀石、林小荷的鸽子——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准备同一场战斗。不是赵蝎的战斗,不是沈清辞的战斗,不是殷无邪的战斗。是他们的战斗。

      她转身往训练营走。谢九还在砂地上练双刀。他的刀比以前更快了,快到砂尘来不及落下就被下一道刀光卷起。孟轲站在旁边,竹鞭垂在地上,鞭梢上沾的不是血——是灰。他已经好几天没抽谢九了。不是谢九不再犯错,是他犯的错越来越少,少到孟轲找不到下鞭子的理由。

      “明天晚上。”顾长宁站在砂地边上。

      谢九收了刀。面具后面的眼睛看着她,没有说话。

      “宋之问会在月圆前夜来。走后山小路。目标是仓库里的账簿。”

      “几个人。”

      “不确定。至少五个,最多十五个。”

      “我守仓库门口。”谢九说。

      “不用。仓库门口有林青的绳阵。你在后山小路入口处——不是守,是截。不让他们靠近仓库。”

      谢九沉默了一会儿。他把双刀插进砂地里,弯腰从砂地上捡起一样东西——是她第一次见他时放在他手边的那把短刀。刀柄上缠的布条已经磨得起毛了,但刀刃磨得雪亮。他把刀递给她,“这把刀还你。”

      “为什么。”

      “你给我的时候说——刀是用来还手的。我现在会还手了。这把刀该还你了。”他顿了顿,“不是还给你不用。是还给你用——明天晚上,你用这把刀。我用我自己的。”

      她接过刀。刀柄上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一个在砂地上摔了半年不肯还手的少年,现在把第一把刀还给了她。不是不要了,是把这把刀从“教他”变成了“和她一起”。她握紧刀柄,点了一下头。

      回到东厢房时天已经黑了。她推开门,桌上放着一样东西——不是瓷瓶,不是信,不是刀。是一枚玉扣。完整的玉扣,上面刻着一个“寒”字。楚寒衣来过。她把两半玉扣合在一起,放在她桌上。没有留字条,没有留话。只是把玉扣放在那里。

      第二天白天她照常去演武场练剑,照常去鸽舍看丁十七,照常和谢九对练。她在等天黑。等宋之问。等月圆。等沈清辞。等赵蝎露出最后的破绽。等楚寒衣履行她的承诺。等一切在月圆之夜同时炸开。

      天黑之后,她坐在床沿上,把谢九还给她的短刀放在膝上,把楚寒衣合上的玉扣握在手心里,把殷无邪的信、莫停渊的纸条、林小荷的“换”字刀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木屑还在枕头底下。她没拿出来。她不需要再攥着它了。

      她站起来推开房门,走向后山小路。今晚是月圆前夜。宋之问会来。她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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