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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照尘引气 “你说，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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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映尘写下最后一个字时，窗外已经透出晨光。
“照尘引气。”
迟砚秋将这四个字念了一遍，没有问他为何取这个名字，只低头看向纸上彼此交错的灵力路线。
那些路线与云荒界现存的引气法都不相同。传统功法以丹田为始，灵气进入体内后，沿主脉运转周天；这一张图却将第一缕灵气拆得极细，先散入四肢百骸的细小经脉，待其逐渐平稳，再重新汇向丹田。
它像一张从无数岔路中勉强拼凑出的地图，尚未经过任何人验证，随时可能在某一处断开。
“还缺口诀。”郁映尘道，“不同人的经脉，也不能完全照着同一条路线走。”
迟砚秋看了一眼满桌废稿：“所以这只算开始？”
“嗯。”
郁映尘重新提笔，右手刚刚抬起，迟砚秋便从旁边伸过手，将笔抽走了。
“柳长老说过，你今日不能再用右手。”
“写字不需要灵力。”
“伤口也不会因为不用灵力，便自己消失。”
迟砚秋把笔放到桌子另一边，又将需要誊抄的图纸移到自己面前：“你说，我来写。”
他的字不如郁映尘工整，落笔却很稳。幼时两人一同在藏书阁受罚，郁映尘负责背书，迟砚秋便坐在旁边替他抄写。多年过去，这种分工似乎从未真正改变过。
郁映尘看了他片刻，没有再去取笔，只逐一念出经脉名称。
迟砚秋写到第三页时，落笔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等郁映尘再次抬眼，他已经伏在桌边睡着，手中仍握着那支笔，墨迹在纸面拖出短短一线。
青崖秘境与明岫宗相隔甚远。迟砚秋昨日赶回以后，未曾休息便来了演武场，又陪他推演了整整一夜。
郁映尘伸手取下他指间的毛笔。
迟砚秋睡得不沉，手指刚被碰到便轻轻动了一下，却没有睁眼。睡着以后，那双总显得锋利明亮的眉眼终于松缓下来，发尾散在臂弯间，倒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攻击性。
郁映尘停了停，将一旁的外袍盖到他肩上，又把即将燃尽的灯台移远。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望向窗外。
东外院已经有人起身。隔着一片山林，依稀能听见玩家推开房门、互相招呼的声音。有人急着赶去任务堂抢今日的差事，也有人还在讨论昨日的测灵结果。
那些声音与明岫宗以往的清晨很不相同，却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令他警惕。
郁映尘将桌上的经脉图一张张收好。
浮尘协议能够记录玩家测灵时产生的灵力反馈，也能在他们真正修炼后，将经脉出现的异常呈现给他。可协议只会留下结果，无法替他判断路线，更不可能凭空创造功法。
这条路能否走通，仍要由他亲自决定。
他收起最后一张图纸时，迟砚秋也醒了。
肩上的外袍随着动作滑下一半。迟砚秋伸手接住，目光在衣袍上停了一瞬，又落到郁映尘身上，没有点破，只问：“什么时辰了？”
“辰时将至。”
迟砚秋立刻坐直：“你一直没睡？”
“眯过一会儿。”
“多久？”
郁映尘没有回答。
迟砚秋盯着他看了片刻，起身推开房门：“我去膳堂。”
“不必——”
“不是问师兄要不要。”
房门已经在他身后合上。
不到半刻钟，迟砚秋便带着早膳回来。热粥、两碟清淡小菜，还有一份刚出炉的桂花米糕，都是郁映尘平日愿意多吃几口的东西。
郁映尘看着那碟米糕：“膳堂今日做了这个？”
“没有。”
“你做的？”
“柳长老说药膳太苦，至少要找些东西压一压。”
迟砚秋将筷子递给他，回答得自然，仿佛只是顺手。
郁映尘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他吃了半块米糕，又在迟砚秋的注视下将药一并服下，才带着整理好的图纸前往藏书阁。
林观书已经收到玄尘真人的传讯，提前翻出了与细脉、特殊体质和残缺经脉有关的旧卷。
他接过图纸，只看了几页，原本随意的神情便认真起来。
“用细脉削弱初次入体的灵气，再分流汇入丹田。”林观书用手指沿着其中一条路线缓慢划过，“这个想法并非没人提过，只是细脉太脆弱，也太复杂。从前试过的人，大多还未等灵气汇聚，便先伤了经脉。”
“所以不能让所有人走同一条路。”郁映尘道，“我准备按照经脉反应分成四类。”
承载力较强者，可以从手足细脉同时引气；灵气容易溃散者，则减少路线，先在一处经脉交汇点稳定；另有一部分人的经脉会主动排斥灵气，需要先以极少的灵气反复试探。
林观书将四类路线逐一看过，又抽出几卷旧书放到桌上。
“分类可行，但第一次运转时必须有人守着。细脉一旦破损，普通修士未必能够立刻察觉，等痛起来便已经迟了。”
“可以将他们分批带入测灵阵。”迟砚秋道，“阵法本就能够捕捉灵气变化，只需稍作调整，便能在路线偏离时直接截断。”
林观书抬眼看他，又看向纸上两份明显不同的笔迹。
“你们昨夜一起推的？”
“师兄推的。”迟砚秋道，“我只找了些青崖秘境的记录。”
林观书笑了一声：“他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这一点倒是从小没变。”
迟砚秋没有反驳。
郁映尘已经翻开桌上的旧卷，似乎并未觉得这句话有什么特别。
林观书看了两人一眼，到底没有继续打趣。
藏书阁收藏的一部残脉养气法，解决了灵气进入细脉后过快溃散的问题。另一卷医修手札，则记载了如何在灵气失控前，将其引出体外。
郁映尘将两处法门拆开，融入原有路线。
修改第三类路线时，他的笔忽然停了下来。
玩家的主脉尚未成形，所以需要借细脉承接灵气。可他自己的剑骨在重伤后始终无法完全恢复，同样是因为原有的灵力运转方式不断经过伤处，使细小裂痕反复受到冲击。
若将经过右臂的部分灵力暂时分流，避开受损剑骨，再从肩后重新汇入主脉，或许能够减轻伤势的负担。
这不能让剑骨立刻恢复，却可能使他的灵力重新运转完整。
郁映尘垂眸，在另一张空白纸上画出一道极短的支脉。
迟砚秋几乎立刻便注意到了：“这不是他们的经脉。”
“是我的。”
“柳长老不许你试。”
“我现在只是在纸上推演。”
迟砚秋看着那条新添的路线，没有阻拦，只将图纸抽到自己面前，仔细记下每一个转折之处。
“等柳长老看过再说。”
郁映尘本想说这与《照尘引气篇》无关，抬头时却正好对上迟砚秋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意，只剩下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
最后，他只应了一声：“好。”
午后，几位长老在主峰侧殿重新审阅了整理完成的初卷。
柳素问率先看见夹在最后的那张图。
“这条是给你自己的？”
郁映尘没有隐瞒：“只是一个设想。”
柳素问仔细检查后，并未像迟砚秋预想的那样立刻发火。
“路线本身没有问题。等伤口结痂以后，我会亲自看着你试。”她将图纸单独收起，“至少比你从前硬逼着灵力穿过剑骨聪明些。”
这已经算得上认可。
困扰郁映尘许久的旧伤，也第一次出现了真正能够缓解的可能。而这条路，正是他在替玩家寻找修行方法时发现的。
玄尘真人看完《照尘引气篇》，将最后一页轻轻合上。
“明日先选十二人尝试。”
温怀山问：“功法如何传授？”
“放入贡献兑换。”郁映尘道，“只兑换初卷，第一次引气必须由宗门统一安排。未经验证以前，不允许私下尝试。”
“需要多少贡献？”
“二十点。”
昨日修缮外院得到十点，完成测灵又有五点。只需再完成一两项差事，大部分留在明岫宗的玩家便能够攒够。
这个价格不会让他们等得太久，也不至于将一门新创功法毫无代价地送出去。
玄尘真人点了点头：“既是以宗门功绩换取，日后即便有人离开明岫宗，也不必追回。”
温怀山看向他：“宗主不怕功法流入外界？”
“这本就是为无路可走之人所创。”玄尘真人道，“若它当真有用，多一个人因此得以修炼，不算坏事。”
傍晚，第一批拓印完成的玉简被送到任务堂。
玩家很快发现了新增的兑换内容。
【《照尘引气篇·初卷》】
【创造者：郁映尘】
【兑换所需：明岫宗贡献二十点】
【说明：兑换后需参加宗门统一引气测试，禁止自行修炼。】
任务堂外安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比测灵时更大的议论声。
“真做出来了？”
“昨天刚测完，今天功法就上架了？”
“我还差四点，山门修灯柱有人组队吗？”
“先别抢，第一批只测十二个！”
人群迅速涌向任务板，却没有所有人都选择贡献最高的差事。有人仍然回了熟悉的药园，有人继续替器堂整理矿料，还有几名玩家结伴下山，准备完成落霞镇发布的送货任务。
郁映尘站在二楼，看着那些人逐渐散开。
浮尘协议中，数十名玩家对他的好感正在缓慢上升。
楼下有人紧紧抱着刚兑换的玉简，兴奋地对同伴道：“创造者是郁师兄。他既然敢让我们试，应该真的能走通。”
另一人立刻提醒：“说明里写了禁止自行修炼，你可别半夜偷偷试。”
“我又不傻。”
郁映尘听见了，却只将那些变化理解为功法带来的信任。
迟砚秋站到他身旁：“第一批选谁？”
郁映尘收起光幕，将早已整理好的名单递过去。
迟砚秋接过时，手指先碰到纸张一角，又极轻地擦过他的指尖。郁映尘没有躲，只松开了手。
名单最上方，写着十二个名字。
人间三尺剑、夜雨听风和道友请看注释都在其中。
最下方还有一行新添的小字。
辰时，第一次引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