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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勿忘我 [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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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江谢言,干花怎么会枯萎呢]
我有抑郁症,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家里人都知道。
我不知道这个病意味着什么,我只知道我每天都过得好难受,每天都要吃好多好多药。
我不喜欢和别人接触,不想搞社交,在同学们眼里,我就是一个怪胚子,整天独来独往,对谁也没有好脸色。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得这个病。我家庭美满,爸爸妈妈都很爱我,我成绩也不错,我实在想不清楚,我为什么会得抑郁症,我到底有什么可难过的。
17岁那年,我退学了。
爸爸妈妈没有多说什么,他们很尊重我,收拾东西的时候,我能听到这位同学在说,那个怪胚子终于走了。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将书收好,背上书包,离开了这所学校。回家的路上,爸爸开着车一言不发,妈妈紧紧的握着我的手,强撑着笑对我说
“没关系,爸爸妈妈永远支持你的一切想法,大不了我们养你一辈子。”
我没有哭,因为我天生就不会哭。我只是感觉心脏麻麻的,一阵一阵的疼。是愧疚吗?我不清楚。
在家的那段时间,我基本都是锁在自己的屋子里,为了不让他们担心,我还是在他们面前强撑出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手又开始抖了......
我撑着身子去找药,白色药片被大把大把塞进嘴里,药瓶空了,但我的病没好。
反而更严重了,我缩在床上,现在已经凌晨三遍了,不能打扰到爸爸妈妈,我死死咬着嘴唇,额头上沁出些许汗珠,背上也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明明这段时间我有好好吃药,但为什么这个病就是好不了?
我看着外面的夜空,竟生出一丝要不就这样的心,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我压制住了,我不能让爸爸妈妈伤心。
我试着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让自己能够去爱这个世界,我看着手机里不断推送的娱乐新闻,默默点着不感兴趣。
正当我一通乱点时,界面跳转到一个直播间,博主是一个看着和我差不多大的男生,染着蓝色的头发,长得很不羁。
是游戏直播,我点进去时系统自动播报了一声,他听到声音后抬眼看向弹幕,用清冷的嗓音说“欢迎逢江又失。”
直播间的人比起那些大主播不算多,寥寥几十人,但弹幕很活跃,主播虽然看起来很高冷,但句句都有回应。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我留了下来,我看不懂他玩的什么游戏,但能够通过弹幕知道他的技术不错。
有人问他为什么3点还在直播,他笑了笑说秘密。
直到马上6点的时候他才下播,看着手机界面直播结束的消息,我鬼使神差的点入他的主页果断关注。
接下来的几周里,他会不定时的开播,大抵是年龄相同的原因,我发现他和我的共同话题很多,哪怕我这个人不善言辞,问出的问题可笑幼稚,但他还是会耐心回复。
久而久之,我们两个渐渐的熟络起来。
深入交往之后,我才发现他的高冷根本就是个屁,旋转飞车都没他疯狂。
他总是会拿着他那恶心人的表情包(不明白为什么是个小狗塑)来恶心我。
“丫头~小爷微信你要不要?”
“?”
我一整个大问号,让他还我刚开始的高冷人设,他又发给我那些恶心的表情说:限时人物,永不返场。
我们两个越来越投机,我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爸妈都很震惊,之后便是很长久的高兴。
有一次我问他,他看着才十几岁,怎么不去上学?他反问我为什么不去,我觉得我的病并不是个秘密,便告诉了他。
语音对面他沉默良久,声音有些哑,会好的对吧?
谁知道呢。
不对,好像跑题了?!
他又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哼哼唧唧半天把这个话题给糊弄了过去。
过了两个月,我们现在见面了。
我可能是有病,竟然觉得他线下比线上还要好看,也......更吊儿郎当。
那天我们去逛了很多地方,他说这是他第1次来我所在的城市。
之后我们也会时不时的见面,爸妈对于我突然乐于出门的改变十分高兴。
我18岁生日那天,我站在约定好的地点等他,太阳有点毒,我站在阴凉处,怎么也没看到那抹蓝色。
“ Hey ,捡到束花有人要吗?”
熟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我正准备转身看向他,他嬉皮笑脸的把一束花塞到我手里,我看了看--勿忘我。
还是干花。
干花更容易保存啊,这是他的解释。
我小心翼翼的碰了碰花瓣,他被我的样子逗笑了,手自然而然的搭上我的肩 ,拉着我去其他地方。
来了那么多次,他对我所在的城市早已了如指掌,感觉比我这个本地人还熟悉。
我捧着花,被他攀着,跑在街上。
或许感情就是在那一刻开始变质的。
我询问了他的生日,8月13。
“干嘛?你不会是想给我准备惊喜吧?”
“别自作多情。”
现在才6月,我还有两个月可以准备。
但天有不测风云,7月初我们罕见的吵了一场架。吵着吵着,我的心思不小心被我吼了出来。
电话那头他愣了很久,语气说不出来的哑,似乎还带着些哽咽“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不是同性恋。”
接着又是长达一个月的不联系,不对,只是我自认为的不联系,我们还是会发消息,但我可以看出他早就没了往日的热情。
果然同性恋这个坎是过不去的。
8月13日那天,我还是来到了他所在的城市,因为知道他家地址,我是直奔他家去的。他说过他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到了手机上一直填这个地址,我抬手敲了敲门,没人应。
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
“小伙子呀,你找谁?”
或许是我的敲门声吵到了邻居,一个中年大叔走了出来。
因为人生地不熟,我切不开声说要找这家住着的那个男生。
大叔挠着脑袋想了半天,对我说:
“这住的那个小伙子半个月前就住院了,生了老大一场病,钱都快花完了,病也没治好。”
......
到了病房门口,我透过门上的玻璃向里看,病床上躺着一个人,那抹蓝色太熟悉了。
我推门走了进去,他看到我有些震惊。
“还想瞒我是吗?”
对于我的质问,他置之不理。
“晚期,治不了......”
他得的是骨癌晚期,他很早就知道了,开直播就是在攒钱,他没有爸妈,只能靠自己。
我在网上刷到过,骨癌很疼的。
骨头上的刺会疯长进肉里,每一刻都是煎熬。
“没关系,我陪你。”
“我告诉你,你别想甩下我,我陪你一起过这关。”
11月的风刮的凛冽,已经有几分初冬的味道。
我所在的城市还飘起了小雪。
这是江谢言去世的第1个月。
他没能扛过去,而我有所缓解的病情再次加重,药又开始大把大把的吃。
江谢言去世的第1年。
我搬去了他所在的城市,真好看。
江谢言去世的第三年。
期间我复学了,也开始接受治疗。
江谢言去世的第五年。
他的墓碑旁长了一朵小花,蓝色的,很像他。
江谢言去世的第十年。
我工作了,病很少发作,爸妈去旅游了。
江谢言去世的第十一年。
今天又去墓地里看他了,他走之前应该让他把头发染回去的。
江谢言去世的第十二年。
出差的路上碰到一个老人在卖花,勿忘我,蓝色的,买了一束,放在他的墓碑边上。
江谢言去世的第十三年。
爸妈旅游回来后便回到了我的公寓,她唠叨的毛病一点没改。
“这花都死了,还留着干嘛?”
“妈 ,干花怎么可能会死。”
那几束干花被我抽出来几枝,放到一个瓶子里,明天就是8月13日,他的生日。
凌晨的时候,我模糊着起来找水喝。
啪的一声什么东西碎了。
声音惊醒了爸妈,他们打开灯。
那几只勿忘我赫然躺在地面上,花瓣碎了一地,混着玻璃渣子。
我心脏漏了一拍,竟然直接伸手去抓。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麻麻地,一阵又一阵。
花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