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脚》不古木

30、爱吗？ 林梢，我何

　　“墨泽，你爱我吧。”

　　墨泽的呼吸一滞。

　　爱吗……

　　正是因为太爱，才更清楚地知道自己配不上。

　　因为爱得太深，所以十二年前不知自己是去是留，犹犹豫豫三个月才狠下心来离开。

　　“林梢，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梢没有收回手，就这样捧着墨泽的脸。

　　“我知道，我很清醒。”

　　“你是个政客，林梢。你未来是要竞选联盟最高执政者的。你的支持率刚刚过了百分之六十七，你的配偶必须——”

　　“必须什么？”

　　林梢打断他的话。

　　“我的竞争对手攻击我的点还少吗？”林梢笑了一声，“他们说我太年轻，说我根基不稳，说我靠的是家族余荫……我的能力让我立足于此，如果人们的三言两语就可以打倒我，那么我就不是林梢了。”

　　“墨泽，我不在意你是什么样子，我只在意你是墨泽。”

　　墨泽愣愣的看着林梢。

　　林梢啊林梢，我何德何能，让你爱我。

　　像我这样的人，可以拥有你的喜欢吗？配得到你的爱吗？

　　林梢，爱上这样无能的我，会让你失望吗？

　　林梢的声音柔和下来，“我说你配，你就配。星际联盟都可以听我的，你凭什么不听？”

　　墨泽：“？”

　　墨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霸道逗得又哭又笑。

　　“爱上我这样的人，才容易让你失望吧。满嘴谎言，利益至上……”

　　墨泽笑了一下：“可是林梢，你在我面前从来不说谎啊。”

　　星河在上，真心如此。

　　请墨泽和林梢余生共度吧。

　　——星纪564年11月——

　　青山区

　　林梢从睡意中醒过来，手往旁边摸了摸，空的。

　　林梢：“……”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

　　墨泽坐在客厅沙发的一端，脊背靠着扶手。

　　沙发边缘下陷了一些，林梢在他身边坐下来。

　　墨泽转过头来看他，弯了一下嘴角。

　　“怎么醒了？吵到你了吗？”

　　林梢伸手把墨泽拉过来，按进自己怀里，他的手臂环过墨泽的肩膀，手掌贴在他的后背。

　　墨泽的身体在林梢怀里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靠进那个拥抱里。

　　“没事了。”

　　林梢的手掌贴着墨泽的后背缓慢地上下摩挲着。

　　墨泽在那个拥抱里安静地待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开口。

　　“林梢……”

　　“嗯。”

　　“命运总是在对我进行剥夺，在未来的某一天里我也会失去你吗？”

　　林梢的手在墨泽的后背上停了一下。

　　“不会的，我会好好活着。墨泽，你也要好好活着。”

　　“你还有你爸，还有墨燎。你还要活着。”

　　林梢不自觉地将手臂收紧了一些。

　　墨泽，我该怎么困住你呢？

　　爱，不行。

　　恨，也不行。

　　还有什么呢？

　　林梢，想一想，还有什么呢？

　　这个世界上就只有这一个墨泽，他是唯一一个。

　　我无所谓其他，只要你。

　　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墨泽，不想再失去了。

　　墨泽，有什么东西可以困住你呢？

　　亲人吗？

　　林梢的目光暗沉下去。

　　……血脉吗？

　　一个念头从林梢的意识深处浮上来。

　　如果……如果有一个带着你血脉的孩子……

　　林梢在心里反复掂量着这个想法。

　　如果有一个带着你血缘的孩子，可以困住你吗？

　　会的吧，一定会的吧。

　　墨泽，你这么在意家人，那个孩子也会是你的家人。

　　墨泽，你留在我身边吧，不要再离开了。

　　星际孕育法第72条写得很明白：未经双方基因所有者书面同意，私自提取、组合、培育后代基因，视为一级重罪。

　　林梢决定犯罪

　　他在墨泽的水里加了点东西，那晚的墨泽很凶，也很失控，咬破林梢后颈腺体的时候疼得他浑身发抖……

　　林梢抽了自己的血，取了墨泽留下的那些痕迹，用星际最顶尖的基因融合技术，把两串看似不可能交汇的螺旋硬生生拧在了一起。

　　养孕舱里的营养液泛着淡淡的荧光。

　　林梢笑了一下。

　　墨泽会因此讨厌他吗？

　　不会的，他舍不得。

　　负责项目的医生把数据板递给他：“按照您提供的双Alpha基因组合方案，胚胎分化稳定。预计再六周可出舱。”

　　林梢看了一眼数据板，开口道：“在孩子成功出来前，嘴巴严实点。”

　　“明白。”

　　林梢走出实验室，他掏出终端给墨泽发消息。

　　“要下班了吗？”

　　墨泽：“快了，怎么了？”

　　“想来接你。”

　　墨泽：“难得。”

　　林梢笑了一下。

　　确实难得。

　　——

　　墨泽走出万辉大门，看到那辆深色的车正停在老位置上。

　　车窗半开着，林梢的手搭在窗沿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车门。

　　墨泽走过去，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他系好安全带，侧过头看了林梢一眼。

　　林梢已经收回了手，两只手搁在方向盘上。

　　墨泽：“等很久了？”

　　林梢：“没有。”

　　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墨泽靠在座椅上，偏着头看窗外，今天的林梢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林梢的手敲了两下方向盘。

　　“墨泽。”

　　墨泽转过头看他：“嗯。”

　　林梢的目光落在前方的信号灯上：“你有没有想过……要一个小孩？”

　　“没有。”墨泽声音平静，给出简短的答案，“暂时没有。”

　　车子重新启动，林梢没有再说话。

　　墨泽看着林梢，周围的氛围有点奇怪，他正准备开口问什么，林梢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想要。”

　　墨泽一怔。

　　车子在一处可以靠边的路段停下来。

　　林梢在驾驶座上转过来，面对着墨泽，看着他。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一种说不上来的预感朝墨泽袭来。

　　林梢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的基因，”林梢说，“我取了你的……和我自己的。在养孕舱里培育了一个胚胎。”

　　空气凝固，墨泽的动作完全僵了。

　　“它已经成形，“林梢继续说，“还在舱里养着。心跳已经有了，手脚也能看到。医生说它的发育指标一切正常。”

　　墨泽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林梢。

　　林梢在等他开口。

　　等待的过程在他自己的感知里被拉长了无数倍。

　　墨泽眨了眨眼睛，他伸手猛地扣住林梢的后脑，把他拉进自己的怀里。

　　林梢僵住。

　　“你在干嘛啊？你犯法了知道吗？”

　　林梢：“？”

　　林梢推开墨泽：“你就关心这个？”

　　墨泽认真的想了想：“话说回来，是不是我同意的话，你就不算触犯法律。”

　　“我——！”

　　林梢愣了愣，猛地反应过来，有些错愕的看着墨泽。

　　墨泽莞尔，他笑着伸手捏了捏林梢的脸：“我们的林顾问变傻了吗？”

　　人这一生总是要得到一点点什么的。

　　墨泽的一生都在失去。他失去Alpha父亲，失去Omega爸爸，失去尊严，失去腺体，失去弟弟。

　　命运残酷，但是它不能一直残酷。

　　林梢眉目含笑：“墨泽，坚持地活下去吧，命运不会一直坎坷的。”

　　“你不会一直在失去，你还会得到。得到林梢的人，得到林梢的爱，得到我们生命的延续。墨泽，好好活着吧，和林梢一起好好的活着吧。”

　　你不会一辈子在天空里飞翔，也不会一辈子陷入无处落脚的沼泽。

　　这里有一片由高大树木组成的森林，枝桠茂密，总会有地方落脚的。

　　爱是让彼此扶持，他们都是悬崖边上坚韧不拔的松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