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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成为徐妙云 “我要解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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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十三年春,应天府。
魏国公府东边的院落,是魏国公徐达的嫡长女徐妙云的居所,名为飞云轩。
此刻,飞云轩花厅内的气氛有些不寻常。
魏国公缓缓放下茶盏,语气带着严厉,字字厚重:“妙云,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徐妙云抬头,一字一句,平静而清晰:“父亲,女儿要解除这桩御赐的婚约。”
谢夫人紧紧攥着手里的帕子,紧张地看向魏国公。
魏国公盯着自己钟爱的女儿:“你糊涂!”语气沉得吓人,“这个婚约,无论我们魏国公府、燕王,甚至圣上本人都不便轻易收回。”
她当然知道,不仅知道这个,还知道喜怒不形于色的燕王日后会踏着鲜血登上皇位,而自己,本该是与他并肩的徐皇后。
只因这具身体内,早已不是从前的那个人。
天色未亮时,人已经醒了,架子床,雕花立柱,青色的帐子,空气里是陌生的香气,周遭的一切都在揭示一个荒诞的事实,她穿越了。
手指在袖底慢慢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疼痛感让她确认这不是梦。
昨晚加班回家,随手买下一个老婆婆兜售的红绳,婆婆笑着帮她系在腕间:“姑娘,它能给你带来一段良缘。”
当时只当这是一句祝福,一笑置之。
可此刻,猛然回神,纤细白皙的手腕上,赫然戴着那根红绳,和昨晚的一模一样。
脑海里翻涌着两股完全割裂的记忆,一边是现代职场常年奔波、自有坦荡的人生,另一边是十九年的岁月,完整、清晰,像备份好的文件躺在意识深处。
她是徐妙云,魏国公徐达的嫡长女。
记忆继续拓展,她近日将要完婚,御赐的婚约,与燕王朱棣。
朱棣,历史中那个发动靖难之变,从侄子手里夺走皇位,开创永乐盛世的明成祖。
按照既定的历史轨迹,她会成为陪他登顶、伴他一生的徐皇后。
“良缘。”心里默念一遍。
原来那条红绳的伏笔藏在这里,没有循序渐进的暧昧拉扯,开局便是定下终身。
她慢慢摩挲着手腕上的红绳,心里生出一份期盼:如果穿越是因为这条红绳的“良缘”而起,那么毁掉婚约是不是就可以回去?
“妙云?”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看向眼前的妇人,不到四十岁的年纪,气质典雅,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焦急和心疼。
“母亲。”徐妙云的声音很稳,“女儿没事,让您担心了。”
谢夫人眼眶一红,伸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又摸了摸脸颊,然后将她拥入怀中,哭出声来:“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怀抱温暖真切,缓解了初入陌生世界的不安茫然。
不多时,太医到了。诊脉、问询,折腾了半个时辰也没看出什么问题。在谢夫人的不断央求下,开了几副安神的汤药,方才离去。
谢夫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拉着徐妙云去往花厅用早膳,刚坐下,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朝服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妙云怎么样了,太医可来看过了?”
来人正是父亲徐达,当朝魏国公,朱元璋最信任的武将之一。
徐妙云起身屈膝行礼:“父亲,女儿无事。”
魏国公摆摆手示意坐下,然后看向谢夫人。
“太医来过了。”谢夫人回道,“并无大碍,只是思虑过重,开了几副安神的药,调理几日便好。”
“思虑过重?”魏国公眉头紧锁,目光落在女儿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妙云,你是不是听闻燕王近日将要回京,有意商议你二人完婚的事宜,故而心中不安?”
那一瞬,脑海里浮起一张少年的脸,隔着漫长时光,看不清深浅。
魏国公的话像一根引线,点燃了徐妙云心中盘桓的念头,她抬眼看过去,语气恳切:“父亲,女儿反复思量这桩婚约,心中惴惴不安,不敢顺从。不知此事,当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纷乱的思绪收回,眼前花厅的气氛已凝结如冰。
魏国公看向她,眼神复杂:“我与圣上一同打下这大明江山,可越是这份情分,我越清楚他心中的忌讳。”
“你若执意解除婚约,落在陛下眼中,便是徐家心生异心,刻意疏离皇室藩王,这是引火烧身,连累满门族人。”
厅中一时寂静无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徐妙云没有被魏国公的语气震慑,从容不迫地分析其中利害:“女儿并非任性妄为,恰恰是想得太深,才日夜难安。”
“燕王镇守北平,手握边军,您执掌北方节制之权,我们与燕王结亲,陛下的猜忌只会一日深过一日,才是真正将满门推至风口浪尖。”
她顿了顿,望着魏国公紧绷的面容,语气真切:“若我们能够主动周旋,也能向陛下表露心意,徐家无心与藩王结党,一心恪守本分,看似忤逆圣意,实则是自保上策。”
此话一出,魏国公眼底强硬的怒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犹豫。
他沉默良久,心中权衡利弊,难以决断:“你说的道理,为父听懂了,只是御赐婚约非同儿戏,想要周旋,步步皆是凶险。妙云,你当真心意已决?”
常年处理的事务,都会有很多未知的问题和风险,任务之一就是预判风险,攻克难题,把看似不可能的事变成可能。
“女儿已然权衡再三,不会轻率行事。” 徐妙云应声,分寸得当,“但眼下确有一事需您的相助。”
“何事?”魏国公沉声道。
“女儿需要一人辅佐,了解燕王殿下、熟知朝中事务。”
魏国公没有立刻应允,似在斟酌着什么,朝堂局势微妙,女儿骤然插手婚约、打探藩王讯息,稍有不慎,便是祸端。
谢夫人见状,一手抚上魏国公的袖口,劝道:“国公爷,妙云从来都不是唐突之人,今日之事必是思索良久了,不会冒进的。”
魏国公沉吟片刻,方才退让:“我有三个幕僚可以供你调遣。但你切记,所有谋划只能私下进行,万万不可向外泄露半分。”
“多谢父亲体谅。”徐妙云屈膝道谢,“劳烦父亲安排他们午后来飞云轩,女儿只需一人便可。”
她在心中默默规划,此事尚在筹备初期,人员精简为妙。
赵妈妈在府多年,资历深厚,正好陪她一起甄选。
用完午膳,徐妙云便去了外书房,桌案上摆着笔墨纸砚和几本兵书,坐在书案之后,赵妈妈神情严肃地站在身侧。
不多时,管事领着三名幕僚入内,一一介绍后,三人躬身行礼。
她开门见山,语气平和:“三位先生想必已听国公爷说了,我需要一个人,帮我了解分析朝中事务,梳理各方讯息。”
稍作停顿,目光扫过三人。
“我想问的是,假如想要让圣上收回一桩御赐的婚约,第一步应该做什么?”
三人都没有开口,无人敢率先回答。
许久,看起来年纪最大的幕僚上前拱手:“大小姐,圣上赐婚不可违,除非圣上主动收回,或其中一方犯了大错,而这显然不现实,依老朽之见,只能顺从圣意。”
第二个也出言规劝:“大小姐,在下以为,与其想着作废,不如想想这桩婚事对魏国公府有利的一面,毕竟是与燕王殿下结亲,多少人求之不得。”
徐妙云淡淡一笑,打断他:“可我的问题是如何让圣上收回。”
他面色一僵,不再说话。
第三个幕僚看起来年纪最轻,想了想,回道:“这件事的第一步,在下认为是摸清一件事,圣上和燕王殿下对这桩婚事的态度。”
“圣上对这桩婚事是制衡试探,还是单纯恩赏。燕王殿下自身,是否甘愿奉旨迎娶。”
“两方本心落地,方能伺机布局。”
这番话,精准切中核心要害。
面试结束,三人行礼退下,书房里只剩下徐妙云与赵妈妈。
赵妈妈靠近,轻声问道:“大小姐,您可有合意人选?”
“顾渭。”徐妙云语气笃定,“其余两人只知劝我顺从天命,唯有他,回答了我的问题,思虑破局之法。”
“现在我需要的是和我一起解决问题的人,不是告诉我不可能的人。”
“赵妈妈以为如何?”
赵妈妈缓缓点头:“顾先生之事我略有耳闻,身世清白,中过秀才,被推荐来府里为幕僚,我觉得可为大小姐所用。”
徐妙云当即吩咐:“青竹,让顾先生明天上午来书房议事。”
待大家都退去后,书房重归安静,她靠向椅背,闭上眼睛,心底万千思绪缠绕。
眼下最要紧的谜团,是燕王朱棣,心中究竟如何看待这桩婚约。
曾在史书上读过他的结局,却不知他的开始。
于自己而言,他仍旧是个陌生人。嫁给一个只有别人的记忆,却从未真正相识的人,她做不到。
她看向腕上的红绳,希望一切顺利,能够早日挣脱婚约,重归故土。
千里之外,北平燕王府。
一封自应天府加急送来的信,平铺在燕王案前。
信中写明,圣上已经准奏,应允他择日回京,筹备与魏国公府的婚事。
朱棣指尖缓缓折起信纸,收入匣中:“张武,整顿行装,即刻动身。”
京城,本王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