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你要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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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已至初秋，风里还裹着夏末未散尽的燥热。理科二班闹成一片，几个分班后凑到一起的朋友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声音越说越大。“我靠，温楚和林忧凡两个年级最好看的人都在我们班！”“温楚是真的好看，就是看着太混了。”“林忧凡才好看吧，五官特别耐看……”后排的温楚正刷着手机，讨论声盖过了视频外放的声音。她皱了皱眉，干脆起身出了教室。
走到五班门口，她停下来，懒洋洋地往墙上一靠。“燕汐。”坐在第二排玩手机的女生抬起头，眼睛一亮，立刻朝她走过来。燕汐边走边打量她——温楚披着头发，两只手插在衣兜里，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劲儿。燕汐笑了：“哦哟，这么拽。”温楚懒得接话，只偏了偏头：“那个班吵死了。”燕汐凑近了些，上下扫了她一眼：“你这衣服穿在身上跟战服一样，小心又被骂。”
两个人面对面靠着墙，一只脚抵在墙上。燕汐说话时身子微微前倾，仰头看着她，嘴角那颗显眼的痣衬得她本就艳丽的脸更加生动。温楚看了她一眼，伸手用食指抵住她的额头，把她推开：“把你那脑袋移回去。”聊了几句，温楚忽然想起什么：“刘早杏呢？”“一大早就补觉呢。”燕汐边说边掏出小镜子照了照。温楚点点头，临走前不忘犯贱：“别照了，一样丑。”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燕汐的怒吼：“傻逼温楚你有本事别来我家吃饭了！”
温楚回到座位时刚好打铃。身边坐了一个看上去很文静的女生，温楚瞥了一眼，没太在意，低头继续刷手机。讲台上多了一个人。三十岁上下，黑框眼镜，白T恤，两只手撑在讲台两侧。“我是你们的班主任，苏宇逸。现在开始点名。”
温楚本来没打算听，但早上班上那些讨论让她对那个叫林忧凡的女生起了点好奇心——到底长什么样，值得那些人叽叽喳喳说一早上。她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一声声“到”之间，她终于听到了那个名字。
声音很轻，像初秋的风拂过水面，温柔里带着一点清冷。温楚偏过头，才发现那人就坐在自己旁边。刚才林忧凡一直在低头写题，没看清脸，现在终于看清了——薄唇微微上挑，鼻梁小巧而挺直，杏眼尾端泛着淡淡的红，一对柳叶眉恰到好处地嵌在脸上。整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页刚翻开的书，干净得让人不忍心折角。
温楚看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盯得太久了。她收回目光，掏出手机塞进桌肚里，给三人小群发了条消息：“你们知道林忧凡吗？”燕汐几乎是秒回：“知道啊，她挺出名的。”
温楚高一半个学期没来，很多事情都不知道。燕汐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接着打字：“呵，高一你把我和那块大冰山丢在学校，你当然不知道了。她高一下学期开始霸榜第一，你正好那学期没来，知道才有鬼。”
温楚回想了一下，那半个学期她确实没怎么关注过学校的事。她回了个“哦”，就没再问了。
第一节班会课，点完名后开始自我介绍。
第一个上台的是个扎高马尾的女生，叫李菁仪，大大咧咧的，挺讨人喜欢。第二个男生刘海有点长，说话声音很小，看着有些忧郁，叫孟岸汐——好女生的名字，温楚在心里点评了一句。
轮到温楚时，她察觉到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她不喜欢这种感觉。走上讲台，她往下扫了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表：“我叫温楚，楚辞的楚。没什么爱好。”说完就下去了。过了一会儿，林忧凡走上台。她站定时，嘴角依然带着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声音轻柔得像怕惊动什么似的：“我叫林忧凡，忧愁的忧，平凡的凡。谢谢。”
她回到座位时，一节课也差不多结束了。班主任从讲台下拎出一个袋子，敲了敲桌子“开学了，都收收心。交手机，别给我耍小聪明。”
班里哀声一片。南阳七中是Z市管得最严的学校，交手机是传统节目。温楚把手机交上去，瞥了一眼身边的林忧凡——她没什么表情，安安静静地把手机放进了袋子里。温楚心想：这种考年级第一的好学生，大概根本不在乎手机吧。
后门口有人叫她。温楚偏头看去，刘早杏正站在那儿玩手机。只有她一个人——这倒是稀奇，平时刘早杏身后总会跟着燕汐。
温楚走过去，还没开口，刘早杏就先说话了：“燕汐听她朋友说，你们班有个长得挺帅的男生，叫我来看看。”刘早杏和温楚差不多高，扎着低马尾，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莫名有种对峙的气氛。
温楚笑了一声：“她消息挺灵通。不过我自我介绍的时候没怎么看，叫什么来着？”“孟岸汐。”刘早杏翻了翻手机，“她说让你评价一下。”温楚仰头回忆了一下那人的长相：“呃……看着挺忧郁的吧。”刘早杏沉默了两秒：“……行，我回去了。”她刚转身，温楚才反应过来：“你们班没没收手机？”
刘早杏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走了。
温楚往教室走，用手往后梳了一下刘海，嘀咕道：“这个刘早杏，那么高冷，装不认识我啊……”话音未落，她被一个人撞了一下肩膀。温楚皱眉，“啧”了一声，刚要发作，就听到一声低低的“抱歉”。
声音很耳熟。
她回头，只看见林忧凡的背影匆匆离去，手里好像攥着什么东西，步子有些慌乱，像在逃离什么。温楚心里浮起一丝疑惑，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她一路放轻脚步，像个小偷一样贴着墙走。路过五班时，燕汐和刘早杏正靠在窗边吃百醇。燕汐无意间瞥到窗外，看见温楚那副贼眉鼠眼的样子，差点把饼干喷出来，赶紧用手肘捅了捅刘早杏：“哎，你看温楚，干嘛呢跟做贼一样……”
温楚没注意到她们。她看见林忧凡拐进了走廊尽头的残疾人卫生间。她正犹豫要不要跟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泼水的声音，紧接着是叫骂声。
“钱该怎么还，自己心里有点数。”一道陌生的男声，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旁边还有女生的嗤笑。然后她听见林忧凡的声音，依然很轻，却带着一丝倔强：“那是长辈的事，我只是来送钱的。而且——”
温楚没听完。她一把推开门。
卫生间不大，挤着五六个人，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那几个面孔她有些眼熟——是她考上高中时父母办宴会上见过的人，为首的男生正是其中之一。温楚靠在门框上，笑了笑：“哦哟，挺热闹啊。”
她走进去，顺手带上了门。穿过那几个人，径直走到那个男生面前，把林忧凡挡在身后。那男生比她高半个头，但温楚站在他面前，气势半点不输。
那些人知道温楚的背景，没人敢吭声。倒是那个男生皱了皱眉：“温楚，这事跟你没关系，你来干什么？”
温楚挑了挑眉，退了一步，手臂自然地搭上林忧凡的肩膀，指尖触到她湿透的校服布料，也不在意：“我来英雄救美啊。你们找我同桌麻烦，还把人家衣服弄湿了——打算怎么办？”
没人接话。
温楚的目光慢慢扫过那几张脸，语气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像在聊今天的天气：“谁弄湿的，自己去换。”沉默了几秒，一个女生颤抖着举起手。温楚认出她了——王嫣，某个小老板的女儿，宴会上还一个劲儿地巴结她。
温楚气笑了：“半斤八两。王嫣，真有你的，宴会上巴结我，背地里欺负我同桌？赶紧去把衣服换了。”身后的林忧凡想说什么，温楚没给她机会，直接捂住她的嘴，把她拉了出去。
在女厕门口，温楚松开手，拍了拍林忧凡的肩膀，语气难得正经了一点：“没事，有我呢。去吧。”林忧凡出来时，温楚正靠在墙上等她。她挑了一下眉，正准备转身走人。
“温楚。”温楚顿住了——她没想到林忧凡记住了自己的名字。她回过头。
林忧凡站在她面前，湿漉漉的校服已经换掉了，头发梢还挂着没干透的水珠。她看着温楚，目光很安静，像一泓看不见底的水：“谢谢你。”林忧凡没有动。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我大概知道那些人的背景。我想冒昧问一下——你和他们，是什么关系？”
温楚愣了愣。
她低下头，用手撩了一下刘海。衣袖还是湿的，披散的头发遮住了半边脸，走廊的光线从侧面照过来，把她整个人切割成明暗两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没什么关系。我家的生意……不太干净。”她抬起眼，嘴角挂着一丝苦笑：“你还是离我远点比较好。”
预备铃响了。她没等林忧凡回答，转身回了教室。
新书已经摆在桌上了。温楚在位子上坐下，还没来得及动手，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林忧凡拿起她桌上的书，语气平淡：“我帮你吧。”温楚没拒绝。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林忧凡低头替她拆书的塑封。修长白皙的手指握着美工刀，沿着封边轻轻划开，动作不急不缓，专注得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她低垂的睫毛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温楚看着那把刀在她手里服帖地游走，忽然想：怎么会有人，连用刀都这么温柔。
“撕好了，给你。”
林忧凡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温楚回过神，接过书，说了句谢谢。她看着林忧凡把美工刀收好，放回笔袋里，忽然开口：“林忧凡。”
林忧凡偏过头看她。“你要不要……以后和我一起走？”温楚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有些飘，语气也不太自然，像在说一句自己也觉得唐突的话。林忧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却让温楚的心跳漏了半拍。
“你不是让我离你远点吗？”
上课铃响了。
温楚的回答淹没在一片急促的铃声中，终究没有说出口。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