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霁雪》丞京野

4、初见外婆

　　巷口的孩童彻底散去后，老巷恢复了往日的安静。梧桐风缓缓吹过，地上散落的枯叶轻轻翻动。

　　初霁平复好情绪，擦掉画纸上的墨痕，重新拿起炭笔，低头专注描摹巷口的梧桐树。握笔的手指已经平稳，没有了方才的颤抖，心态彻底安稳下来。

　　江寻依旧坐在他身侧的地面，安静陪着，不说话、不打扰，目光平静落在少年专注的侧脸上。

　　临近傍晚，天光慢慢柔和，气温逐渐降低。初霁画完最后一笔，将速写纸轻轻抚平，对折整齐，递到江寻手里。

　　江寻伸手接过，熟练放进书包夹层，抬手用生疏但标准的手语比划。
　　【画得很好。】

　　初霁看着他的手势，轻轻弯了弯眉眼，低头收拾好炭笔和画本，起身示意准备回小院。

　　两人并肩沿着青石板路往巷深处走，步伐平缓，全程无言

　　走到小院柴门前，老旧的木门从内部拉开，初霁的外婆拎着菜篮站在门口，刚从巷后菜市场回来。
　　老人看见门口并肩的两人，目光温和，没有意外，也没有过多打量。

　　外婆知晓最近总有孩童在巷口吵闹，看向初霁的眼神带着几分了然，轻声开口：“方才巷口的事，我在后面都听见动静了。”

　　初霁闻言，下意识往老人身侧靠了靠，安静垂手站着。

　　外婆没有追问细节，只是转头看向江寻，语气温和诚恳：“小伙子，谢谢你护着他。”

　　江寻微微点头回应：“没事。”

　　外婆侧身推开柴门，主动邀请他进屋：“天色不早了，进来坐会儿，喝杯水再走吧。”

　　江寻没有推辞，跟着祖孙两人走进院内，第一次踏入初霁生活十几年的老宅屋内。

　　小院不大，地面是老旧青砖，墙角长着细碎青苔。
　　正屋是老式砖木结构，墙面泛黄斑驳，不少墙皮脱落翘起，屋内采光偏暗，陈设极简且陈旧。一张掉漆的实木方桌、两把竹椅摆在客厅中央，墙角立着老旧木柜，分层摆放着晒干的中药材、常备药丸，还有一叠叠收纳整齐的画纸。

　　整个屋子干净整洁，一尘不染，却处处透着清贫拮据，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和摆设。

　　。 外婆放下菜篮，熟练给江寻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手边：“家里条件简陋，别介意。”

　　江寻接过水杯，轻声道谢，目光平静扫过屋内陈设，没有露出诧异、嫌弃或是同情的神色。

　　外婆拉过椅子坐下，慢慢和江寻闲谈，语气平淡客观，不刻意卖惨，也不刻意遮掩家境。

　　“这房子是祖辈留下来的，我退休工资微薄，每个月除去日常柴米油盐，大部分开销都用来给霁霁调理身体。”

　　“他先天声带缺损不能说话，体质弱，心脏也不好，从小不能累、不能气、不能受凉。他爸妈在他五岁的时候就走了，再也没回来，这么多年，就我们祖孙两个守着这间老房子过日子。”

　　江寻安静听着，全程没有插话，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
　　他终于清楚，初霁常年的敏感怯懦、隐忍安静，从来不是性格孤僻，是十几年无人庇护、常年承受非议、病痛缠身养成的本能。

　　外婆继续说着日常琐事，语速平缓：“这条巷里的孩子，从小就排挤他，没人愿意跟他玩。他多数时候都是待在院里画画，一整天不说一句话，也没人可以说话。
　　“我年纪大了，照看他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他受了委屈也从来不说，只会自己憋着。”

　　一旁的初霁听见这些话，只是低头翻开手里的画本，安静翻看自己画的老巷风景，神态平静，早已习惯这样的叙述。

　　江寻看向单薄安静的少年，抬手用手语比划：【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

　　初霁抬眼看向他，轻轻点头，眼底安稳平静。

　　外婆看着两人顺畅的手语交流，眉眼柔和：“难得你有耐心学手语陪他说话，愿意安安静静待在这里陪他。霁霁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同龄朋友愿意日日过来陪着他。”

　　江寻没有应声，转头看向桌面堆叠的中药材。

　　临近饭点，外婆走进狭小的厨房准备晚饭。厨房空间狭小，厨具老旧简单，晚饭菜式清淡软烂，一碗小米粥、一盘清炒青菜、一碟蒸蛋羹，都是适配初霁肠胃和体质的温补菜品。

　　三人围坐在木桌旁安静用餐，席间无人闲聊闲话，氛围安稳平和。

　　饭后，江寻主动收拾碗筷，走进厨房清洗干净，又顺手擦拭桌面、清扫院内落叶，包揽了所有零碎家务。

　　外婆阻拦未果，只能任由他忙活，站在一旁轻声道谢。

　　收拾完毕，天色彻底暗沉，巷内路灯逐一亮起。晚风穿过院墙缝隙吹进院内，带着入夜的凉意。

　　初霁拿起画本，抬手用手语询问江寻，是否可以去巷尾石桥散步吹风。

　　江寻看时间尚早，距离晚自习还有二十分钟，点头应允。
　　两人避开巷口主干道，走僻静的后侧小巷出行，避开所有可能扎堆打闹的孩童。

　　夜里老街行人稀少，整条巷道安静空旷，没有任何嘈杂声响。抵达石桥后，晚风微凉，河面平静无波。
　　初霁靠在栏杆边，拿出迷你速写本，快速描摹夜色下的河面石桥。

　　江寻站在他身侧，安静等候，偶尔抬手替他挡住拂面的夜风。

　　短短十几分钟，初霁完成速写，照例对折后递给江寻。

　　两人沿原路返回小院，此时距离江寻返校时间已经临近。

　　江寻站在柴门前，对着初霁叮嘱道：“夜里关好门窗，不要久坐吹风，不要熬夜画画，身体不适及时休息。”

　　初霁温顺点头，抬手比出晚安的手语。

　　外婆站在院内，看着两人相处的模样，对着江寻轻声叮嘱路上小心。

　　江寻点头回应，转身骑车离开老巷，匀速驶向学校。

　　课间陈阳几人照常过来邀约晚间打球，江寻依旧直接回绝。几人早已习惯他独来独往的状态，简单调侃两句便转身离开。

　　晚自习结束后，夜色深沉，街道行人寥寥。江寻骑车匀速回家，洗漱完毕后，将今日收到的两张速写逐一抚平，按顺序收纳进专属画夹。

　　他简单复盘了今日所学知识点，结合外婆所说的细节，在备忘录记下初霁的体质禁忌和日常注意事项，随后关灯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