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盲悖论》韩燕清

4、Chapter4 窒||息，

　　何朔在平台上给修沐付了车费，修沐现在身上身无分文，手机还在酒吧的员工柜子里锁着。回到家后他没什么消遣的东西，这个时候他应该还在酒吧上班，是何朔，买了他一个晚上。
　　他没开灯，因为房间的风水和朝向都不太好，所以月光能照进屋子里的特别少，几乎是一片漆黑，除非站在窗边才能有一丝空气透过，一丝月光照在身上。
　　他也真的这么做了，不过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个长时间呆在黑暗中的人真的如此渴望那一缕月光能照在自己身上吗？
　　修沐并不确定，但他现在应该去追求光。光能给予他温暖，即使是充满阴气的月光。怎么说也是个光，应该会让他感觉到温暖吧？
　　说不出话又听不见的人能给予这个社会什么价值呢？
　　这样残疾的人是不是就是不正常的？
　　可他这么不正常的人怎么能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呢？
　　修沐很擅长思考，但他不敢再想下去了。深度的思考只会带来无尽的痛苦，所以他需要麻痹他的情绪，斩断他的情感，这样痛苦就会减轻一些。
　　他只需要做一个没有思想打工的牛马就可以。
　　他害怕，他害怕自己失去了声音和听力，他不希望自己最后失明，那样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他将家里所有的现金和银行卡包括奶奶的存折全部找了出来。清点后修沐只觉得背上更痛了，奶奶需要墓地，但他现在已经连买墓地的钱都凑不出来了。

　　何朔听了刘帆对面的动静之后立刻挂断了电话憋着一肚子火回家了。
　　回家后他立刻冲进了浴室，接了盆热水后就进入了浴缸。
　　温热的水流渗入毛孔，紧绷的肌肉夜逐渐放松，他靠在浴缸边，努力让自己放空大脑却还是想起现在还在手机备忘录里的修沐拒绝的话语。
　　他是个很胆小的人，害怕被拒绝也害怕被嘲笑，所以他从小到大的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因为想得到的东西很多，所以每一步都不能出错。他是个完美主义者，不允许自己的人生出现任何的差池，包括挑选对象这件事情。
　　在他还没来得及对父母出柜的时候他的父母就已经去世了。不过也还好，不会有父母这一关。他也想赶快实现财富自由之后过上老公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思索间，他缓缓沉入了热水中。
　　窒||息，眩晕的感觉冲上大脑，随即替代的是从大脑传输到全身的酸软和爽感。
　　“何朔——”
　　何朔猛地吸了一口气，水流灌进他的口鼻，他下意识从水下离开了水面。
　　刘帆也没和他客气，去到卫生间时何朔刚好出水，刘帆抬手就给了他一个清脆的巴掌：“你疯了！”
　　何朔被打蒙了，也被打醒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刘帆。
　　刘帆见何朔的神情猛然意识到不对，自己冲动了。何朔脱力靠在浴缸边，还在不停地咳嗽，脸颊边是刘帆那一巴掌的红晕。
　　“哎呦我的小祖宗啊，是哥……”
　　“没事儿，哥你被吓到了吧？”何朔终于缓了过来，抬头看向了刘帆。
　　该说不说，何朔真的长了一张人神共愤的脸，现在更是一种出水芙蓉惹人怜爱的美人。刘帆愣了愣这才思考起了他这话的意思。
　　两人认识的时间很长了，也是亲如家人的存在。何朔心里知道，刘帆这是关心则乱，况且这一巴掌也算是把他打醒了，两人就算扯平了。
　　何朔看着腰带略显凌乱的刘帆，便开始“犯贱”：“哥这是为了我小情人都不要了？弟弟好感动啊！”
　　“什么小情人！那是你嫂子！”刘帆看何朔还是这么“不着调”都想指着他的鼻子骂却还是狠不下心，“别以为你长了张倾国倾城的脸就这么给自己脸上贴金！”
　　何朔依旧笑着，心中失落的情绪还是从内心翻涌着。

　　何朔把今天的情况都和刘帆说了。
　　刘帆震惊得又仔细端详了一下何朔的这张脸：“不是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啊？这么漂亮一张脸，他和尚啊？”
　　刘帆曾经和何朔说过，抛开他的人品不谈，这张脸就能为他挡住不少罪。
　　何朔苦笑：“人家没准儿就是不喜欢男的呗。”
　　刘帆听了何朔的话冷静了下来：“也对，你说的有道理。所以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人家都拒绝我了。”何朔抿了抿唇，“但他调的酒还真挺好喝的。”
　　“你也是，少喝点儿。现在人家也拒绝你了，我看你再天天跑酒吧的！迟早给你脑子都喝坏！”
　　刘帆深知何朔这是因为心理原因酗酒，只不过是白天还要上班才维持点儿人性。他没太大本事，不能给何朔救回来，所以只能阻止他再恶化下去。
　　“知道了知道了。”何朔突然抱住了刘帆，脸埋在他的颈窝，“哥哥你最好了。”
　　何朔心情还不错的时候都会缠着他，他也不嫌烦，只会想如果自己真的有这么一个弟弟就好了。
　　所以何朔在刘帆这儿也算是无法无天，刘帆也是什么事儿也都惯着他。
　　“好了好了，也不早了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何朔没回话只是又抱了刘帆一会儿，刘帆也没催他任由他抱着。
　　最后才依依不舍放刘帆回家。

　　今天没有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因为今天是阴天，昨天晚上下了好大的雨。
　　修沐的膝盖又开始疼了。小时候受过的伤果然会在以后的每一个阴雨天疼。
　　不过他已经习惯了，如同习惯每天早起晨练一样。雨后的空气是新鲜的，带点青草味，他想这时候直接去酒吧把自己的手机取回来，但想到有可能不开门便回了家。
　　耳朵不知道怎么回事对比昨天晚上已经好了很多了，只是一边耳朵还是有那种雾蒙蒙的感觉。
　　他照常进行着原来的生活节奏，不过这一次奶奶在了。

　　何朔虽然昨天晚上十分狼狈但是今早还是整理好心态上班去了。
　　昨天酒吧的事情估计是被老板压下来了，要不然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肯定会去讨论。
　　何朔也打算闭口不提，谁知朗越那个嘴欠的直接在办公室小声问他：“领导，您……是同性恋啊？”
　　他同性恋这事儿不是什么秘密，公司里追他的女生很多，都被他回绝了，所以基本全公司都知道他是同性恋，不过没有人会大肆宣传，现如今的社会很包容，他也无所谓。
　　“是啊，怎么了？”
　　朗越脸上到是没有震惊的神色，只能证明他的真正目的并不是问这句话。
　　“那昨天……”
　　“小朗，如果你想问的是他是不是我男朋友那么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他不是。”
　　“那你怎么……”
　　“当时情况紧急，我需要一个身份。你这么聪明应该懂的。”
　　朗越明白听到这儿就不该往下问了，于是讲拇指食指捏住在唇前做出了拉拉链的动作。
　　何朔看到他的反应后温和地笑了笑表示礼貌。
　　朗越能看出来何朔活得坦荡，对待外界很多东西也都是无所谓。无疑，他会是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个贵人。

　　修沐双手接过了工作人员递来的银行卡，随后驱车去了酒吧。
　　这个时候酒吧的上层会营业，不过就是简单的咖啡厅，主要还是靠晚上的酒吧赚钱。
　　老板靠在一旁的高脚椅上，看见修沐走了进来便立刻起身朝修沐挥了挥手，应该是专门等他来的。
　　他直接把修沐放在员工柜子里的所有东西都一股脑扔给了修沐。
　　“修沐，很抱歉，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我们清河无法再雇佣你了。作为补偿，我直接给你转了一千块的补偿金。请你另谋高就吧。”
　　修沐见老板要赶人要拿起手机打字可手机却怎么都摁不亮——没电了！
　　他只好和老板打手语可老板直接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
　　老板拍了拍修沐的肩：“修沐，看你给我们店里带来了这么多业绩我也和你说一句。昨天你惹到的那位客人比何朔官位大，我也要继续干下去，这点儿人情世故你也懂。不过我也和你说，何朔是个同性恋，他明显是冲着你来的，你这么好的条件，他又有钱，你要实在是缺钱，你也可以找他。”
　　老板的呼吸砸在他的耳廓，他想再争取可迎来的却是老板推开他的那只手。
　　他追上去抓住了老板的胳膊，并迅速向他摊开双手。老板看清楚了他的口型。
　　最后平衡一二后还是把何朔的电话给了修沐。
　　他被扫地出门了。
　　从高中毕业后来到京平，他在这么大的城市漂泊着，是老板收留了他，这十年起码也让他有了一套自己的房子。
　　是他自己不争气，全都是他的错。修沐反思着。他真的做错了很多事情。
　　失业后的悲伤情绪瞬间覆盖了他整个人，他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奶奶需要墓地的钱，自己现在却失业了。
　　他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不笑，后悔自己为什么那么弱。
　　泪仿佛在昨晚就已经流干，他只感觉到了无尽的累。
　　午间的太阳总是刺眼的，即使他现在坐在树荫下。

　　修沐强撑着回家后把手机充上电后的一件事情就是加上何朔的微信。
　　他对何朔的了解仅仅局限于酒吧昏黄灯光下的美颜，他的那张脸可以统一很多人的审美。这十年间何朔来的次数数不胜数，一开始的频率还很慢，之后便是天天来。
　　也就是那时候修沐才意识到何朔可能是对他有意思的。不过那时候他对何朔没有抱有什么期待，可能只是看上了自己的□□。
　　直到昨天他和自己表白。他没想到他和何朔能进行到恋爱关系，所以他拒绝了，他觉得自己配不上何朔，他应该值得更好的人。
　　想到这儿修沐的手机突然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