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邈邈似海，无风起千重。》水煮金针菇

23、倒刺。 不用回来了

　　第一次和云思衡见面的时候，他狼狈的要命，站在雨里浑身湿透，眼镜上都挂着水，整个人散发着颓丧。

　　第一次她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紧张，可能是怕别人看到他的丑态。

　　那天是他的生日，那段时间他表现很好，他知道想要得到什么，一百分的卷子就要答出一百二十分的成绩，那几天爸爸妈妈不在家。

　　但是他们提前说好了，生日会回来陪他过。

　　他每次打电话都会有意无意的问什么时候回来，因为出差的时间只会延长不会缩短，他心底其实有预感。

　　他没有朋友，没人帮他庆祝，甚至没人知道他的生日，他想，生他养他的爸妈总是愿意的。

　　从前的生日过得都马虎，不过都没关系，只要愿意陪他过就好，那一天，是只属于他的。

　　但如他预感一般，放学，他打了电话，得到的是平淡的抱歉，说实在抽不开身，他们回不去。

　　说过几天忙完了回来一定帮他补。

　　他知道这个“一定”的分量有多轻，他提起嘴角，告诉他们不用了。

　　电话那边没懂什么意思。

　　他补充说，不用回来了。

　　这回，总是平静的语气有了波澜，权威被挑战，司机被叫走，不是有任何事情需要司机去忙，只是单纯的惩罚他而已。

　　电话挂断，他看准了校碑的尖角，把手机扔上去，如愿以偿的摔坏了。

　　他呆站很久，一直到阴沉沉的天又下起雨，放学的学生走空了。

　　他也没有动身的意思。

　　然后云思衡来了，她可能只是看了看他，但他的皮肤泛起电流。

　　她经过了他，他等她回来。

　　然后叫住了他，维持自己谦谦君子的形象，礼貌的跟她交谈。

　　又打了一次电话之后，他发现自己是太听话了，像一只训练有素的寻回犬，叼回来主人想要的任何东西，主人奖励的恩赐却不一定是一条狗会喜欢的东西。

　　他赖以生存的地基有了不明显的松动。

　　他应该回家了。

　　没想到她开口了。

　　她帮他捡回了手机，给他带香味的纸巾让他擦脸上的雨滴，送他去路口坐车。

　　甚至，给了他钱。

　　那张红色的纸币他现在还珍藏着，跟他那天吃饭理所当然拿走的橙子味纸巾还有摔碎的手机放在一起。

　　他觉得，如果现在的主人不好好养，他给自己找个新主人也没什么问题。

　　他的零花钱很多，他买了和之前同款同色的手机，没有任何人发现他换了新的。

　　除了云思衡，毕竟她看到了那个手机的残骸。

　　补习结束了，期中考也如约而至。

　　题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云思衡大概预估了自己的分数和排名，和平时差不多，中上游，可能会高个几名，毕竟写上了点之前弄不懂的题。

　　家长会定在了周五，成绩刚刚出来，刚刚讲完考试卷。

　　和她预测的差不多，没退步，进步的也不多。

　　她静静的坐在床上，看着手机的息屏显示。

　　一动未动，不知道在沉思些什么。

　　她拨通了电话。

　　“喂。”她先问了好，语气说不好是恭顺还是平淡，“妈妈，我们周五要开家长会。”

　　她没接着问下去，等着对面回话。

　　“嗯，好，那你们和班主任说吧。”她附和着，看着自己的指甲。

　　有一个倒刺，她突然发现。

　　“钱还够用呢。”她想尽快结束这通电话，好拔掉倒刺。

　　“嗯，好，妈妈再见。”说完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等着对面挂断了电话，屏幕熄灭了，她腾出空来，用手撕掉了。

　　没撕好，出了点血，云思衡无所谓的拿纸擦了擦就没再管它。

　　家长会没人回来，她早就想到了。

　　她说不上来是憋闷还是舒了口气。

　　她出去接了杯冰水喝了，一股冰凉顺着咽喉滑到胃里，能清晰的感受到水流整个路径。

　　秦冉在已经在卧室里了，她不需要跟家里人说，早就提前知会了班主任，还私聊了这次成绩和需要改进的地方。

　　云思衡坐在阳台的椅子上，开了窗，感受着微乎其微的凉风流过她身体。

　　她找出班主任的聊天框。

　　云心无我：【老师，我家里人回不来，我妈妈应该会联系您。】

　　现在时间不算太晚，应该不会打扰老师休息。

　　很快，消息回了过来。

　　李老师：【好。】

　　她摁灭了手机。

　　她安安静静的吹着风，闭目养神。

　　手机响了，她睁开眼睛，划开屏幕。

　　是牧邈。

　　照旧发了小猫的照片。

　　她照例挨个存了。

　　想了想，抬手打字。

　　云心无我：【伤好差不多了吗？脚踝呢？】

　　一个礼拜没有遇见他，他也没发什么消息过来，不知道是请假了，还是碰巧错过。

　　邈牧：【嗯。】

　　嗯。

　　什么意思？

　　回答的是第一个问题？意思是伤好差不多了？

　　她没纠结，她知道崴脚好不了那么快，只是走流程问一问。

　　云心无我：【火锅的东西还够吗？我周末想去看看它，方便吗？】

　　算起来两三周没见到了，不知道长没长大，会不会挠她。

　　等了一会儿，对面的消息才传过来。

　　邈牧：【方便，你看着买。】

　　她想了想，不知道牧邈用不用参与家长会，要是参加考试了的话，周六去应该不太合适。

　　还是确认一下。

　　云心无我：【周末哪天方便一点？】

　　对面的“正在输入中…”闪了好几回，终于发过来了。

　　邈牧：【都可以。】

　　三个字需要打这么久吗？

　　她回：【好，那我周六过去。】

　　这次他消息回的很快。

　　邈牧：【嗯。】

　　开头回她一个嗯，结尾回她一个嗯。

　　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总觉得牧邈心情不好，像是不爱理她。

　　她也不打算自讨没趣，退出软件，风吹得差不多了，她起身回卧室。

　　明天就开家长会了，就只上半天课，下午家长开会，学生愿意等就等，不愿意等就放假。

　　这么一来的话，周五下午去买火锅用的东西，周六去看看它，周日写写作业，收拾收拾家里，正好。

　　自认为计划的不错，她关掉卧室灯，闭上了眼睛。

　　窗帘遮光效果不错，伸手不见五指，掩盖住了她皱紧的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