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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迟来的悔悟
林秀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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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莲走了。
那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像是一把剪刀，剪断了陈峰心里最后一根弦。
病房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陈父陈母还在对着那张银行卡推推搡搡，争论着这钱该谁拿着，该不该存定期。
“这闺女真傻，给这么多。”陈母把卡塞进怀里，脸上哪还有刚才的凶狠，只剩下捡了便宜的窃喜，“正好，你那老风湿该换条金项链了。”
陈峰躺在病床上，死死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流泪的眼睛。
他想起林秀莲刚才那个眼神。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彻骨的失望。
那种眼神，比当年王建军打她时，还要让他难受。
“爸，妈。”陈峰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咋了儿子？”陈母凑过来，一脸谄媚，“放心，这钱妈给你存着，以后给你娶媳妇用。”
“把卡还给她。”陈峰一字一顿地说。
“啥？”陈母以为听错了，“还啥？这大活人还能把钱往外推？你傻啦？”
“我说，把卡还给她！”陈峰猛地吼道，那只能动弹的手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白，“你们听不懂人话吗？把卡还给她！现在！马上！”
陈父吓了一跳，颤巍巍地说：“峰子，这钱……不要白不要啊。你以后治病咋办？”
“我不治了！”陈峰眼泪喷涌而出，“我宁愿烂死在这张床上，也不想再欠她一分钱！我求你们了，别再逼我了！行吗？”
他哭得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陈父陈母看着儿子这副模样，终于意识到事情闹大了。
老两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这钱，烫手了。
林秀莲没有回酒店。
她把车开到了河边公园，那个十年前她坐过的地方。
她熄了火，趴在方向盘上，浑身都在抖。
她以为自己足够坚强，以为这十年的摸爬滚打已经让她刀枪不入。
可陈峰那句“我成了你脚底下的一块泥”，还是轻易地刺穿了她的铠甲。
手机疯狂震动。
是老二打来的。
“妈，你在哪？怎么不在酒店？”
“妈没事。”林秀莲抹了一把眼泪，声音沙哑，“妈在处理点事。你早点睡。”
挂了电话，她看着窗外漆黑的河水。
她真的错了吗？
她是不是不该回来？
是不是不该打乱他的生活？
也许，让他带着尊严在村里烂掉，才是对他最好的尊重？
就在她准备发动车子离开这个伤心地时。
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林秀莲接起，声音冷淡。
“嫂……嫂子。”
电话那头，是陈峰的声音。
不再是凶狠的咆哮，而是虚弱的、带着哭腔的哀求。
“嫂子，对不起……对不起……”
林秀莲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
“我把卡扔了。”陈峰在那头哭着说，“我让我爸把卡扔了。嫂子，你回来好不好？我不赶你了……我再也不赶你了……”
“陈峰，你喝醉了。”林秀莲冷冷地说。
“我没醉！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陈峰的声音急促而恐慌，“我知道我错了。我是个混蛋！我是个废物！我不配让你救我。可是嫂子，我怕……我怕你真的不管我了。”
电话里传来嘈杂的背景音，似乎是医生和护士在劝阻他激动的情绪。
“嫂子，求你了。”陈峰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魂，“我刚才看着那张空床，我突然觉得，如果你走了，我就真的死了。哪怕我以后真的站不起来，哪怕我真的成了你的累赘……我也认了。只要你不走。”
林秀莲听着那卑微到尘埃里的乞求，心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男人，宁愿放弃尊严，也要留住她。
因为他知道，她是他在黑暗里唯一的光。
“陈峰，”林秀莲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我告诉你，这世上没有后悔药。既然你把卡扔了，那就扔了。手术，必须做。这辈子，你想甩开我，门都没有。”
“好……好……”陈峰在那头泣不成声，“我做，我都做。嫂子，你别不要我。”
挂了电话。
林秀莲重新发动车子。
引擎轰鸣，她调转车头，再次驶向县医院。
这一次，她没有去病房。
她直接去了院长办公室，把那张卡挂失、补办，然后把所有的专家费和手术费一次性结清。
她签下了那张风险告知书，家属签字那一栏，她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林秀莲。
回到病房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陈峰正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缩在被子里，眼睛红肿。
看到她进来，他猛地坐起来，想要下床，却因为瘫痪而重重摔在地上。
“嫂子！”他惊恐地喊着，手脚并用想要爬向她。
林秀莲快步上前，扶住他。
“别动。”她命令道。
陈峰不动了，只是仰着头，像个虔诚的信徒看着神祇。
林秀莲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温柔，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坚定。
“陈峰，听好了。”
“从今天起，你的命是我的。你的尊严也是我的。你没有资格拒绝，也没有资格推开我。”
“手术前，你给我好好吃饭。手术后，你给我好好复健。”
“你要是再敢说一句‘滚’，我就真的把你扔在这里，让你烂透。”
陈峰看着她，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拼命地点头：“嗯！嗯！我不滚！我死也不滚！”
林秀莲看着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终于，嘴角微微上扬。
她伸出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
“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