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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小雪
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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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那天，天空灰了一整天，到傍晚才稀稀落落地飘下几片雪花。雪花很小，落在手心里还没来得及看清形状就化了，只在院子的地面上留下一层薄薄的湿痕。
林秀莲站在屋檐下，伸出手接了几片雪花，掌心只感到一丝凉意，便什么也没有了。
“下不大的。”陈峰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她旁边，也仰头看了看天，“地气还暖着，落下来就化。等过了大雪，才能真正积起来。”
林秀莲收回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掌心的水渍：“今年的雪来得比去年晚。”
“嗯。该来的总会来的。”
十二月底，年货礼盒的订单量突破了八千盒。方强在跨年前的最后一次周例会上宣布这个数字时，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掌声。林秀莲坐在主位上，没有鼓掌，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八千盒不是终点。”她说，“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要争取翻一番。”
散会后，方强跟着她回了办公室，把明年的生产计划初稿放在她桌上。林秀莲翻开看了看，发现他在产能规划那一栏留了一个备注——“预留一条备用生产线的接口，以备突发需求。”
她抬起头看了方强一眼：“你已经在为后年做准备了？”
方强笑了笑：“提前准备总比临时抱佛脚强。”
林秀莲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翻看计划书。但她心里是认可的。
元旦那天，公司放假。林秀莲难得睡了一个懒觉，醒来时发现陈峰已经不在床上了。她披上外套走出卧室，看见厨房的灯亮着，陈峰正背对着她在灶台前忙活，锅里冒着热气，案板上摆着一排刚包好的馄饨。
“醒了？”陈峰头也没回，“馄饨马上好，鲜肉荠菜馅的。”
林秀莲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没有出声。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灰白的鬓角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光。她忽然发现，他的头发好像又白了一些。
“陈峰。”
“嗯？”
“你头发白了好多。”
陈峰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不在意地笑了笑：“都多大年纪了，能不白吗？”
林秀莲没有接话，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了他一下，然后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着锅里翻滚的馄饨。
陈峰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手里的汤勺悬在半空中，过了好几秒才放下来：“怎么了？大清早的。”
“没怎么。”林秀莲松开手，转身去洗手，“就是想抱一下。”
陈峰摇了摇头，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
元旦过后，生活恢复了惯常的节奏。年货礼盒进入了年前最紧张的出货阶段，生产线从早上八点一直运转到晚上九点，中间只休息一个小时。方强带着刘国栋两班倒，一个盯白班，一个盯夜班，交接班时碰个头，把问题当面说清楚再走。
林秀莲也没有闲着。她每天上午处理日常事务，下午去车间转一圈，晚上回家前再查一遍邮件。虽然忙，但心里是踏实的——这种忙碌，是她用十几年时间换来的。
一月中旬的一个傍晚，林秀莲下班回家时，发现陈峰正在院子里堆一个雪人。雪不大，只在地面上积了薄薄一层，他把能收集到的雪都拢到一起，堆成了一个拳头大的小雪球，又找了两颗红豆当眼睛，插了一根细树枝当鼻子。
“就这点雪，也就够堆个这个。”陈峰蹲在那个巴掌大的雪人旁边，拍了拍手上的雪渣，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般的不满。
林秀莲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个迷你雪人，忍不住笑了：“挺好看的。”
“好看什么，跟个汤圆似的。”
“汤圆就汤圆吧，好歹是个雪人。”
陈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进了屋。林秀莲在台阶上又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个小雪人在暮色中孤零零地立在院子里，红豆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一点微光。一阵风吹过来，小雪人纹丝不动，倒是那根树枝鼻子被吹歪了一些。
她走过去，把那根树枝扶正，然后转身进了屋。
屋里的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落在院子里那个小雪人身上，给它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
一月底，周小满的瑞丰超市第三家专柜开业了。这次她没有亲自给林秀莲打电话汇报，只是在微信上发了一条消息，附了一张新专柜的照片：“林阿姨，第三家开了。城南、城东、城北，三个方向各一家，算是把市区的主要区域都覆盖了。”
林秀莲看着那条消息，回了一句：“下一步呢？”
周小满很快回了过来：“先把这三家做稳，把团队带出来。明年再考虑向西边的开发区扩展。”
林秀莲没有再回复。但她把那张新专柜的照片保存了下来。
二月初，立春的前一天，林秀莲接到了老二打来的电话。采摘园的草莓已经开花了，白色的花朵星星点点地缀在绿色的叶片之间，老二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妈，花开得很好，估计三月底就能挂果，四月初就能开园了。到时候你带爸过来摘草莓。”
林秀莲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好。”
挂了电话，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冬天还没有完全过去，但空气里已经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风没有那么刺骨了，天色也没有那么阴沉了。那些细微的变化，像是春天提前送来的一封短信，只有仔细留意的人才能读懂。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书桌前，翻开日历，在“立春”那一页折了一个角。
冬天快要过去了。而她，已经准备好了迎接下一个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