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羔羊》绿波速度

6、酒吧

　　夏羚在夜光门口第二次拒绝搭讪的时候，崔风才姗姗来迟。
　　这个地方是崔风约他来的，没有崔风在场，他实在是不敢贸然进去。
　　“我这刚要出门，公司那边就来事了，耽误了一会儿。”崔风一路跑过来的，有些气喘吁吁地说。说完就从包里掏出一张黑色卡片，递给夜光门口的保镖读取。
　　确认了崔风的资格后，保镖将卡片递给崔风，又要了夏羚的身份证进行读档登记。
　　“我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夏羚跟着崔风往里走的时候说道。
　　“嗓子怎么这么哑？又哭过了？”
　　夏羚不得不佩服崔风永远跑偏的关注点，口是心非地说道：“才没有，是着凉了。”
　　崔风轻笑了一声，又回答了夏羚的不安：“出息！就当来散散心。”
　　两个人走了很长一段寂静昏暗的单行道，一直走到一扇紧闭的大门，门内隐隐传来音响的嘣嘣声，崔风又拿出那张卡片，在右侧墙体机器上刷了一下，大门“哒”一声弹开一条缝，炸裂的音乐声、人群的欢呼声一瞬间就从那条窄缝中争先恐后的挤出来。
　　崔风用了些力气推开那扇门，朝夏羚说了句什么，夏羚的耳朵已经被巨大的音乐声侵占，看着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夏羚只能大声的问：“什么！”
　　崔风凑到他的耳朵附近，也大声的吼了一句：“享受吧，夏羚！今晚开心至上！”
　　说完就拉着拘谨的夏羚踏进这个喧闹的世界。
　　夏羚的灵魂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快乐。眼前绚烂的光斑，就像是他童年同桌递给他的那件内里别有洞天的万花筒，不停歇的音乐让他听不见心底的杂音，此刻的他不知道时间、不在乎分贝、不关心他人，就好像没有未来。
　　等崔风拉着他到一旁坐下，他才后知后觉的把自己的灵魂拉回来。他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原本柔顺搭在额头的刘海，也被他撸到后脑勺，露出光洁的额头，脸颊上飘着两朵红云。
　　“怎么样？有没有忘我一点？”崔风一只手搂着夏羚的脖子，在他耳边笑着问道。
　　“像是……”夏羚舔了下嘴唇，继续道：“像是一口气跑了二十公里一样…….”
　　“这是什么意思？好还是不好啊？”崔风有点拿不准了，他最讨厌跑步了。
　　夏羚转头看着崔风的眼睛，没什么表情的脸突然绽放出一个笑容。
　　“……太爽了！”
　　静默了三秒后，两个人大笑起来。
　　“原来这里面还能点吃的！”夏羚看着桌上的食物震惊道。
　　“世界美着呢！多出来看看吧，孩子！”看着夏羚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崔风锐评道。
　　刚刚蹦跶一通，现在确实有些饿了，夏羚有些狼吞虎咽，等吃得差不多了，才抿着酒和崔风闲聊起来。
　　他的嗓子似乎更哑了一些，有点公鸭嗓的感觉，将前几天和贾韩章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他看着十分懊恼，说话时无意识的用手指擦着杯子外壁泛起的水汽。
　　说到结尾的地方，夏羚有些惆怅：“我拒绝了他，回去后我妈骂我，我第一次颇有底气的反驳了她，并且告诉了她事情的经过，我以为我妈再怎么不喜欢我，至少在这方面是慷慨激昂的。”
　　结果李婉不光没有愤怒的情绪，连眉毛都没有皱，语气强硬的告诉夏羚：过了这村就没有这店，不要以为相亲对象都是贾韩章这种条件，趁着贾韩章这个时候还愿意追着你，就好好把握住！
　　太荒谬了！
　　当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李婉时，李婉又软下语气说：“我是不会害你的，贾韩章的条件真的不错，你能嫁个好人家，我也算是完成任务了。”
　　李婉的话离谱到让夏羚觉得血缘真的是个很邪门的东西，这不禁让他想发问：为什么脐带明明只存在了十个月，却能系住一个人的一生？他哽咽在心头的委屈和怒火，就这样被李婉一盆水浇灭，熄火至今。
　　“不是，是你妈嫁吗？她还任务上了！”崔风不可置信：“那你爸呢？你妈昏了头，你爸应该不至于吧。”
　　夏成？夏羚摇摇头。
　　这么多年他的生死喜丧好像和夏成一点关系都没有，对夏成来讲，每个月定期打点钱到夏羚的银行卡上，够他生活就可以了。就好像宠物投喂机定时撒下的干粮，吃饱了吗？饱了。满足吗？不满足，没有餐前互动，也没有零嘴小食，更别谈爱的抱抱与亲亲。
　　“你要是真的在你妈的威压下答应了，你才是昏了头了！”看着夏羚唯唯诺诺的样子，崔风难得严肃地分析道：“试想一下吧，如果真答应他了，怀上了说等生下来，生下来就会说不要在乎这些虚礼，万一孩子是不健康的呢？万一孩子第二性别是他不满意的呢？他甩甩袖子潇洒去了，你的人生有重启键吗？！”
　　夏羚嘴角向下苦笑了一下，哑着声音说道：“我当然明白这些道理……”
　　贾韩章的电话信息，李婉的压制，无一不让夏羚后悔答应这场相亲……
　　要是人生真的有重启键就好了……
　　他莫名地又着急起来，迫切想要一个转机出现，让他能顺利度过这场难关，但他除了梗着脖子不答应，好像也没有其他办法。
　　他只能寄希望于老天对他不会这么差。
　　胡思乱想之间，夏羚慢慢觉得有些呼吸不畅，他以为是坐姿的原因，尝试坐直身体来缓解，结果越来越糟。
　　“小风，我怎么感觉有点难受啊，我们出去晃晃吧……”夏羚有气无力地说。
　　“难受？气急攻心吧？”崔风此时还不以为意的开着玩笑，没过几秒钟，突然也不舒服起来：“我怎么好像也有点……”
　　他话还没说完，身后的人群突然传来一阵尖叫声：“有alpha失控了！”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距离那个alpha较近的人群就已经开始往外冲，撞得外围不知情的人都像被保龄球打得乱七八糟的球瓶。
　　夏羚和崔风被这种恐慌的氛围吓一跳，强忍着对失控alpha信息素的不适，也开始跟着人群往外跑，人群中还不停有人喊着报警。
　　周围一片混乱，夏羚右手死死拉着崔风往出口跑去，结果跑到与二楼连接的楼梯口，两个人瞬间就被从二楼往下的跑的人群冲散。
　　“小风！”夏羚惊叫，他转头试图找到崔风的身影，结果失去重心又被后面的人推着往前扑，在夏羚眼里整个世界好像都在慢放，他过载的脑子里突然想：这场因alpha信息素失控导致的人群慌乱也许最终没有人腺体受到损伤，而他即将因为踩踏事故登上明天的晨间新闻。
　　突然他觉得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这就是老天赐给他的转机吗……
　　就在他闭着眼睛，坦然接受命运的时候，一股力量将他整个人托起，带着他往前走。
　　夏羚的脸撞到一个散发着冷冽味道的胸膛，人群推搡间，他像是在急流中攀住了一叶舟，双手不自主的搂紧那个人的腰，埋着头跟随着对方的脚步。
　　本以为会跟随人群涌往出口，没想到门一开一关之间，来到了一个房间。
　　寂静的空间里，夏羚还没有从刚刚的生死一线跳出来，心一直怦怦跳，omega的本能让他下意识紧紧搂着alpha，男人似乎也了解这点，搂着他的手臂没有松，甚至将他往怀里带了带，空闲的手臂有条不紊地拨打起电话：“是我，夜光一楼右侧通道的隔离室。”
　　夏羚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安静的空间是信息素隔离室。
　　法律规定公共场所必须配置信息素隔离室，以防突发情况。夏羚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走入隔离室，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打量起来，渐渐也忘记了害怕这回事。
　　男人感受到他的小动作，侧头摆弄手机的动作没有停，说道：“好点了吗？”
　　夏羚一下反应过来，松开紧扣在alpha腰间的双手，弹到一边。
　　然后郑重其事地向alpha鞠了一躬，说道：“谢谢你救了我……”
　　他低着头没有听到alpha的回应，慢慢直起身子，将甩进嘴巴里的发丝扯掉，红着脸尴尬地继续找话说：“要不是你，我可能已经被踩死了……”
　　等他头完全抬起来，才看清alpha的样貌。
　　alpha的长相硬朗，有和浓密黑发相呼应的浓眉，眼窝很深，嘴唇不薄也不厚，嘴角微微翘着。身材高大，连脸都是紧致的，一看就是健身房年费会员。穿着的一身西装，经过刚刚的混乱，连领带都没有松半分，浓密的头发被发胶固定的一丝不苟。
　　挺帅的……
　　此刻他看着夏羚，有些似笑非笑的，但就是不说话。
　　说话啊！为什么不说话？！夏羚内心焦灼。
　　就在夏羚绞尽脑汁想能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对方终于纡尊降贵，开了金口：“学生吗？”
　　有些脱离对话模版的发问，让夏羚有些猝不及防。
　　“……毕业了……不是学生……”夏羚蚊子哼似的回答。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都是陌生人，虽然有救命之恩，但夏羚也不可能剃头挑子一头热，对方没有说话的意愿，自己叽里呱啦说些有的没的。
　　他尝试打电话联络崔风，但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打不通，有些焦灼地在房间来回踱步。
　　过了一会儿门口突然传来声音：“蒋总，外面已经控制好了，现在可以出来了。”
　　夏羚这才想起来高中生理课上，老师好像提过信息素隔离室的门都是用的特殊门锁，关闭后只能内部打开。
　　走出隔离室，外面一片狼藉，没有了灯光音乐，一切像是铺上了灰色，有几个穿着统一马甲的信息素管理局人员带着专业设备在对现场进行采样。
　　夏羚一出门，就迎来一位同样戴着颈环穿着制服的警官询问：“你好，请跟我走。你现在身体怎么样？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好的。没有。”
　　夏羚想看看那位被称为蒋总的alpha，结果只看到一群人簇拥着对方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看来这个救命之恩是报答不了，夏羚有些失落地跟在警官后面走着，走到出口，看见了一直联系不上的崔风。
　　“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急死我了！”夏羚抱着崔风埋怨道。
　　“跑的急手机扔桌上了，刚刚才取回来，幸好你也没事！”崔风放下手机，笑着紧搂了夏羚两下，以作回应。
　　分开拥抱后，崔风又拉着夏羚介绍起来：“这是于声莱，刚刚是他搭把手拽了我一把，我才能顺利地走出来！这是夏羚，我的朋友！”
　　夏羚这才注意到崔风旁边也站着一个人，听到崔风的介绍，笑着朝对方道：“谢谢你！”
　　“举手之劳！保护omega是每个alpha的义务嘛！”于声莱爽朗地笑了两声，摆摆手。
　　这才对吧……这才是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反应吧……刚刚那个蒋总的反应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