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羔羊》绿波速度

5、生日快乐

　　生日的前一天，夏羚接到了来自美丽格吉岛的崔风的电话。
　　崔风戴着草帽墨镜，一身热带度假的标准穿搭，轻透的防晒衬衫、大裤衩，看着镜头笑脸盈盈的打招呼。
　　夏羚被他感染，笑着问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开心。
　　崔风一脸神秘地说等一下，然后拿着手机开始走动。镜头在下只能拍到他的下颌线和草帽的檐，画面跟随着他的动作晃动着，远方传来隐约的拍浪声，还能听到他走动时有些重的鼻息。他从树荫下快速地朝空旷的地方移动，屏幕的边角可以看到一点蓝天。
　　夏羚没忍住，连问怎么了。
　　崔风一直朝镜头笑着，但就是不回答。天太热了，他就这么呼哧呼哧的走着。
　　就这样又走了一会儿，似乎终于走到目的地了，崔风念叨着到了到了，然后站定将手机横着举起来，屏幕里瞬间就只剩下他的大眼睛，周围的皮肤闪着细光。
　　“你也把手机横过来！”崔风催促道。说完又时不时抬头看向手机后方，确认着什么。
　　夏羚跟着照做了，将手机横过来。
　　下一秒，崔风将摄像头翻转，一瞬刺眼的白光之下，画面渐渐清晰了起来。屏幕里世界被分成了三份，蔚蓝的天空飘浮在上方，阳光照射下波光粼粼的海水在中间晃动着，洁白的沙滩上有几道泛深的痕迹。
　　夏羚看着仿若海风已扑面而来，心情豁然开朗，说话声量立刻高八度：“太漂亮了！”
　　崔风对他的反应不满意，凑着镜头说：“沙滩上没看见吗？”
　　阳光衬的屏幕太黑，崔风看不清，就用手捂着看，看半天才一拍脑门：“天哪，写大了没拍全！”
　　夏羚就笑着看他窸窸窣窣的自说自话，不停地调整镜头方向，也不催。
　　过了一会儿，崔风又像开始一样走动着，走到比较高的地方，将镜头调转过去问：“羊，现在呢？能看见不？”
　　夏羚看着镜头里再次出现的沙滩、大海和天空，以及沙滩上赫然出现的几个大字。
　　他突然伸手捂着自己的眼睛，呐着鼻子说道：“小风，谢谢你……我真的很喜欢。”
　　“夏羚，生日快乐！”
　　贾韩章边说边走到夏羚身后，将项链轻轻搭在他的锁骨上，扣完锁扣后没有离开，而是将双手搭在夏羚的肩膀上，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希望你能喜欢。”
　　夏羚微躲了一下耳边的热气，用指尖描绘着项链的形状，感受着蜿蜒的凉意，道了谢。
　　鲜花、礼物和吃不明白的高级餐厅，贾韩章的一切安排都合乎“章程”，甚至可以说有些照本宣科。
　　不过吃完饭贾韩章对夏羚说还有一些东西要送给他，等夏羚上车后，拿出一个眼罩要给夏羚戴上，说要保持惊喜感。
　　“等…等到地方了，我眼睛闭上也可以的……”夏羚内心有些不愿意。
　　“只是戴个眼罩，你随时可以掀开。”贾韩章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看着夏羚，没有被拒绝的恼羞成怒，一脸平静地说。
　　夏羚和他对视着，贾韩章很有耐心，大有一种不答应都不走的架势。一阵沉默后，夏羚败下阵来选择妥协，将眼罩戴上。
　　一片黑暗中，他任由自己的脑袋滑到座椅的肩膀上，感受着路程中的细小颠簸。直到贾韩章那里传来解安全带的声音，他才反应过来到地方了。
　　贾韩章将夏羚扶下车后，依旧没有允许他掀开眼罩，搂着他的肩膀继续往前走着，只有遇到有台阶的地方，才会开口让夏羚注意。
　　未知中，夏羚感受到他们进了电梯，电梯里似乎还有其他人，他能听到细碎的窸窣声，这让他耳朵一阵发热，这个样子真的太奇怪了！只能自我安慰脸被遮住一半了，应该认不出自己……
　　好不容易出电梯，脚下却不再是结实的地面，而是厚重的柔软，一直绵延着，像是走不到尽头。
　　夏羚心里突然感到慌张，如此大面积的地毯铺设，除了酒店，还能是哪里？
　　“还没到吗？”他有些急切开口催促。
　　与他话音一同响起的，是酒店特有的刷卡解锁声，这更加坚定了他的推测。
　　“为什么会来酒店？！”夏羚一边说一边伸手将眼罩拽下来，不理会贾韩章转身就要走。
　　贾韩章对夏羚的愤怒视若无睹，环住他的挣扎的胳膊，硬是将他拖进房间。夏羚的身板比贾韩章小太多，完全不是他的对手，此时能做的只有喊，贾韩章立刻分出一只手来捂住他的嘴。
　　“嘘！嘘！夏羚，你不要激动！”
　　趁着这空档，夏羚用力地掰开贾韩章的手，将自己从他的桎梏中挣脱出来，跑到门边有些气喘地说道：“有什么惊喜非要到酒店来？！”
　　贾韩章站在房间中心，衣服有些凌乱，他没有再做什么动作，只是看着夏羚，目光一寸寸的从夏羚脸上扫过，确认着夏羚的慌乱。
　　在这沉默的一分一秒中，夏羚背在身后的手慢慢摸向门把手，然后死死抓住。
　　过了一会儿贾韩章收回视线，泰然自若的脱下外套，将解开衬衫袖口，慢条斯理的将袖子卷到手肘部分。
　　“夏羚，我很喜欢你，但…有些事情不是单单靠喜欢就能够的。”贾韩章将手插到裤子口袋里说道：“你总得给我一个坚定你的理由。”
　　“你什么意思？”夏羚拧着眉毛问道。
　　“你的二姐夏希结婚多年没有孩子，是吗？”
　　夏希不明白他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警惕地看着他。
　　“你无法保证你的生育能力没有问题，夏羚…”贾韩章摇摇头继续道：“我不希望自己费劲心力结了婚，却又因为一株开不了苞的玫瑰重新开始。”
　　贾韩章的话直白的有些过分，夏羚气得说不出话来，嘴唇一直在抖。
　　他的不吱声给了贾韩章信心，贾韩章笑了一下，循循善诱道：“最好的方法就是先开花结果，夏羚，我真的很喜欢你，一定会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我说到做到，你可以相信我……”
　　“我们不合适！”夏羚没有等他话说完。
　　贾韩章的笑凝在脸上，他看着夏羚抬手摘下项链，然后将项链挂在门旁的挂衣钩上。夏羚看着他的眼睛又强调了一遍：“我们不合适！”
　　夏羚转身开门的时候，沉默的贾韩章说：“夏羚，这都是提前说好了的。”
　　夏羚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答头也不回的走出房间。
　　他面沉如水的走进电梯，心里却如惊涛骇浪，他无法想象能从名校毕业的贾韩章嘴里听到这种话。犹记得他第一次和贾韩章见面时，心中还好奇贾韩章究竟能压缩自己的人生到何种地步。现在看来……夏羚自嘲般笑了笑。
　　“叮”一声，提醒夏羚止住自己的胡思乱想，刚跨出电梯，李婉的电话就打来。
　　夏羚知道，这一通电话除了质问，不会有其他内容。
　　他不想接这个电话，也不想立刻见到李婉，他现在只想缩到一个小角落，吹不到风打不到雨，哪怕只有一小会儿，哪怕明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也甘之如饴。
　　他看了眼人来人往的酒店大厅，转头走向大厅向内延伸的一条寂静通道，他走得不算快，仔细辨认着门上烫金的文字，最终推开了一扇门。
　　吸烟室里没有桌椅十分空旷，一片寂静。
　　夏羚慢步往里走着，迎面就是一扇落地的窗，可以看到庭院里的草木，他双手架着趴在窗沿上，静静地盯着庭院里那颗高大的书发呆，手机的震动声连绵不绝。
　　好想破坏什么……夏羚心里翻涌着这个念头。
　　背后突然传来“啪”一声，惊得夏羚一个回头，是一个男人在点烟。他太沉浸在情绪之中，竟然连这个房间有其他人都不知道。
　　那个男人十分高大，西装外套随意的悬在左手手臂上，衬衫袖子都被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臂紧实匀称，右手此刻正随意的夹着烟。
　　夏羚盯着他的右手有些出神，等他回过神抬起眼皮的时候，发现男人也在看着他。
　　也许是心情不好，让他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心理，他迎着男人的目光，缓步了过去。
　　“你好，能借根烟抽吗？”夏羚垂着眼轻声问道。
　　他有些紧张，内心打算如果男人拒绝他，就认命回家；如果抽到这根烟，他就允许自己再逃避一会儿。
　　男人吸烟的动作没有停，也没有出声，只是搭着外套的左手将烟盒和打火机递到夏羚面前。
　　夏羚拿烟的动作有些生涩，他学着男人的样子将烟含在嘴里，按着打火机静静等烟点燃。
　　“吸一口。”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夏羚立刻照做，结果第一口猝不及防，呛得不轻。他连忙把烟拿下，背过身去咳嗽，脸都红了，不知道是咳的，还是觉得自己丢人。
　　等咳嗽好不容易平息下来，才转身跟男人道谢。
　　他趴在窗户上，似真似假的又吸一口，然后悠悠地吐出来，看着升起的白烟，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爱这个，他感觉不到快乐。
　　他将夹着烟的手平举到眼前，看着手中还剩大半的烟飘起的一道白线，半天都没有动。刚平静了一会儿的手机又开始震动，夏羚手一抖烟灰掉到他手背上，烫得他连忙拍开。
　　他看着被烫红的手背叹了口气，将烟按灭后，走出了这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