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七十四章 你跟她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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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青岩次日早晨起床时，蹑手蹑脚。不过在爬起来之前，还窝在妻子怀里暗搓搓偷看好久。“以后都不再是孤家寡人”的处境仍旧不够真实。那种“我要有超漂亮女朋友（不会穿越版）了”的惊讶，还是震耳欲聋。
随即把昨晚小卫所描述的在古代的最后一段经历慢慢梳理了一遍，心里逐渐涌起强烈的责任感。
形容好恰当啊，她说她是远嫁而来。身为被她远嫁的对象，薛青岩暗暗下定决心，要好好养她。虽然把自己养得也不是很好，可是她是那种自己怎么样都行，可有了需要担当的别的生命，就会认真起来了。
认真的第一步，就是悄悄起床做个早饭。因为人生是从细微处入手的，在务实主义者的心里，说一万遍“我好爱你”，不如周全对方的一粥一饭。关上房门免得还在沉睡的女朋友被吵醒。
看着锅内被煎得滋啦滋啦作响的鸡蛋，她又有点走神。
据说卫昭此次是服下秘制的毒药，无色无味，灵魂开始飞驰前，也不痛苦。
她和母亲约定的是，如若入夜前还没有被强制弹回去，代表成功在这厢着陆，就把那边遗体处置了。
当时听到这里，薛青岩为那个时空的小卫捏把汗，指出这事的荒诞之处：“就半天缓冲时间呀？你知不知道你冒的风险有多大？要是你在这边一降落，发现情况不对不对大大的不对，需要再回去，但是呢，我又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你到了这儿，打飞的也好，乘高铁也好，要去见我，得花十几个小时，怎么办？你再回去，也不行，两头不到岸，你可该怎么办呀？”
她也不知道自己表达清楚没有，卫昭总之盯着她傻笑，仿佛在说“你假设的这些凶险的情况也吓不到我啦，为了见老婆开启一场华丽的冒险又有何不可呢？这点存在主义危机在下还是承担得起的！”
薛青岩发现自己一旦开始恋爱模式，就很会脑补，很会自我攻略，明明小卫针对她提出的问题，一个字的意见也没有发表，可薛青岩却清晰地听到这些语句钻进耳中，一下子被说服。
过程怎样已经不再重要。她那边骨肉分离，肯定还是万般割舍不下，充满各种撕心裂肺的离别之情。卫昭的其他家人未必对内情知道得有多清楚，即使知道内情的几位，也未必赞同她母亲的想法。
可小卫一早就说过，她娘亲是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虽不比她入朝做官，在家却是说一不二，比她爹还能说话算话，卫夫人的决定往往会得到家族最高话事人，也即卫昭她祖父的认可和支持。卫夫人说女儿得远嫁，她就嫁过来了。
薛青岩把煎好的鸡蛋盛到盘子里，对着虚空中双掌合十，隔空感谢卫昭的母亲，“卫妈妈，谢谢你把你女儿生下来，还教养得这么好。请放心，我们会……很融洽。”
家里其实并没有什么食物储备了，毕竟她最近都在外地拍摄，鸡蛋还是之前留在冰箱里的。好在挂耳和淡奶油还各有一包没拆封。做好了煎鸡蛋和奶油咖啡，薛青岩也效仿那些宠妻狂魔，把早餐端到床上给老婆吃——她确实不会爱人，也没有太多被爱的经验，可她愿意为了小卫一点点学习。反正她也不会再穿越了，自己有足够的时间来练习，直到成为完美的妻子。
她开门的声音还是很轻的，卫昭兴许是原本损耗的精力没修复好，穿过来又是一波耗费，因此睡得挺沉，仍旧没醒。可当她走到床头，将黑托盘放在床头的白色小柜子上时，发出轻微的咚地一声，她立刻警觉地弹起来，眼睛睁开，环视四周。
薛青岩被她突然起身的动作吓一跳，拍了拍胸口，刚要说点什么，被小卫抢先了，她仿佛还没校准过来，看清了坐在床头的是薛青岩，扬起来的手刀没有劈下去，从一脸迷惘之中一点点泄露出狂喜，叫了一声“阿妍！”
光是呼唤肯定不够表达她的心情，所以还抱住了。练武的人就是没什么轻重，不知道有些易碎品是手劲儿大了就会咔嚓裂开的，被箍得腰几乎断掉的薛青岩嘶嘶吸气：“弄疼我啦！”
她赶紧松手，一副做错事的表情。就像初相识那阵子，捏爆她的电视机遥控器一样。
薛青岩再度贴上去抱了抱，以示安抚，“好啦好啦，我喜欢被阿昭紧紧抱住，很有安全感，下次稍微轻一点点，可不可以？”
“嗯。”下巴搁在她肩头的某只轻声答应。呼吸的温热吐息喷在她耳畔。
“我做了早餐，要不要吃？”薛青岩觉得她嫁过来的第一天，完全很平淡……但是她也不知道用别的什么方式示爱了。学现代人结婚下聘的流程，给她买个大金镯子？小卫见过的富贵迷人眼，恐怕是她这样的穷人家孩子穷尽一生也难以想象的。她不说了吗，打完胜仗归去，皇帝赐她万两黄金她都不稀得要。为她做首诗？可惜文采欠奉，有心无力，待会儿搜肠刮肚绞尽脑汁搞出一首暴露文化底蕴的打油诗，笑掉状元郎的大牙。
她还真就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卫昭却很给面子，郑重地点头，见她竟端到床边来了，有些讶异：“在床上吃吗？”
薛青岩眼睛亮晶晶地点头：“对呀。”
“可是老婆大人的洁癖怎么办？”卫昭面露担忧。
薛青岩慷慨地说：“今天破例一次。”破例也是“我爱你”的另一种发音。
卫昭笑起来：“没刷牙怎么办？”
薛青岩仍旧大方：“吃完再刷喽。”
卫昭就乖乖在她眼前用餐，但是把三个太阳蛋切成小块之后，先用叉子给薛青岩递一块，咖啡喝之前也要先让老婆喝一口，薛青岩已经领会了她的仪式感，就是让老婆给开个光的意思，鸡蛋她拒绝了，毕竟本来就少，但是咖啡帮她抿了一小口，她就很开心。
其实小卫在床上吃，也根本不会造成什么环境污染，吃相太端正了，是教科书级别的“正念吃播”。
“好吃吗？”薛青岩问。
小卫点头，大口干饭。
看她吃得差不多了，薛青岩才趁机说了今天的活动安排：“虽然很想出门约会二人世界，但思来想去，还是得去魏家先看看你这边的母亲，你觉得呢？”
小卫再点头，还把吃得油乎乎的嘴递过来，薛青岩以为是要自己给她擦擦，刚要起身去拿面巾纸，却被拖住了。
“干嘛呀？”薛青岩眨眨眼，“纸巾不在这。”
小卫有点气鼓鼓。嘴巴撅起来。
“……”薛青岩凑上去，蜻蜓点水似的啄了一下，“好了没有？”
虽然没则声，但应该是哄好了。古代人脸色多云转晴，晴空万里那种。
看来是想接早安吻的，可是被她先提出来的早餐抢占了先机，又因为“任何时候老婆大人的要求优先”的行为准则，推迟到吃完再亲。亲了不会死，可把她给得意坏了。
二人动身去魏家之前，薛青岩先联系了一下，确认魏昭她妈在家中。这是她性格里温柔体贴的一面，想到昨天魏夫人虽然将女儿痛快放行，放任她先来谈恋爱，可心底一定牵挂到不行。
今天两个人一起去拜访下，表达一下“我们很好，您放心，想见您‘女儿’也随时可以”，很有必要。
薛青岩果然没料错，她们还在停车，魏若兰站在二层楼的露台上热情地挥手招呼：“快快快，别磨蹭了，快上来！”显然是等待已久。
她家厨房正在准备午餐，魏夫人就拉着女儿细看，问长问短，因为昨天卫昭醒来后，与她分别得太过仓促，好多事情都还没搞清楚，一一垂询。
她母女二人交流沟通时，薛青岩手机收到一条来自娇娇的微信消息，她即时点进去看一眼。是一条比较长的文字信息。
“青岩姐，原来你没有撒谎，是我错怪了你，也许人总是囿于成见和刻板印象，存在一些针对他人有失公允的批判。昨天魏小姐来找你时，我就留意了，细听你们俩的交谈，确实和你说的一样，她在你面前，与传闻中那副浪荡的做派，判若两人。我又叫助理跟随你们去往餐厅，再核实了一下，魏小姐似乎是遭遇了失忆还是怎样？认知有点失调？竟然不明白当时的你是特效化妆，不过对你确实不是消遣，而是真心实意地与你相恋。你没有随意浪费和挥霍你自己，这是对所有暗恋过你的人，一种莫大的尊重，既然如此，青岩姐，我也就不惩罚你了，拖着你全国巡演的计划，暂时搁置，祝青岩姐新戏红红火火。”
薛青岩在读它第二遍的时候，就收到邵斌的通知，后续场次暂时取消了，因为娇娇的档期又没了，太忙。对此，薛青岩有点哭笑不得，但她也清楚，娇娇是有这个任性的资本的，而且整组人都欠娇娇人情，没什么可指摘她的。就在群里简单回复了句“好的导演。”
因此，在魏家的饭桌上，当魏夫人问她接下来什么安排什么打算时，她说：“应该马上回司导那边销假，继续拍戏，争取早日杀青，回来专心陪小卫。”
魏夫人皱眉：“你陪她？不是她陪你吗？她要干嘛？难道不跟你一起去？”不最粘人了嘛这个女儿。
在来这之前，两个人还小聊了下未来，小卫表达了要学习的愿望。因为，如果做专职家庭煮夫，会让妻子很辛苦，她那要养家的陈腐观念仍旧没破除。养家的话，她得有自己的收入来源，而且是问心无愧的那种收入来源。
听到这说法的薛青岩并不意外。即使很想把女朋友藏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独自享用，但理智还是告诉她那种疯狂的爱并不长久，即使把爱情排在第一位的人，如果爱到完全没有自己，没有自我，对方也会窒息。哪怕仅仅为了爱的可持续性发展，也一定要有自己的人生主线。所以她支持小卫彻底告别原来的身份，在现代，也去最大限度地活出自己，而不是变成老婆的小宠物，整天等着被把玩。小卫对她的话可谓言听计从，在车上就说自己规划好了。
薛青岩自认为是知情人，就说：“她新学期开学要入学读书，完成学业。”
小卫这时候接过老婆的话茬，稍作补充：“我了解了这边的求学机制，认为那个所谓导演专业并不适合我。我想，另考一个。不过，旧专业可以暂时先念着。”
薛青岩也是第一次听她提这一茬，不免好奇问：“你想从事什么专业？其实未必要考试啦，现在跨专业就业多的是。”
卫昭就说，警察。
这个确实必须考一考。
一直其乐融融的餐桌氛围到此结束。
魏夫人陷入久违的暴走情绪中，拍案而起，“你说什么？警察！？那种舞刀弄枪，整天和非法之徒斗智斗勇的，刀口舔血的营生？你觉得我会同意？你给我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
薛青岩默默半晌，脑海里浮现古早港剧里的警花，其实小卫穿警服一定很帅！她没有放任花痴发作，及时收回神思，宽慰魏夫人：“魏总别激动，其实呢，这位大小姐吉人自有天相，有人每天在枪林弹雨中出生入死但活个百来岁轻轻松松，有人怕这怕那钻进高科技地堡躲避雷雨天却活活闷杀了，我感觉一个人平安与否，和职业本身、周围环境关系并没那么巨大，应该是有些别的什么决定的，魏总是不是每年慈善事业开销几百亿？所以女儿能失而复得。”
魏夫人听了皱眉，坐下，点评道：“聒噪。”
话是那么一说，但薛青岩的担忧并不比魏若兰少，因此又对女朋友柔声说：“我支持你实现人生价值的任何决定，不过，就算你想继续发挥聪明才智，维持公平正义，可以试试做检察官或是法官啦，不然你妈妈和我都会担心你，你一出勤，我们就得提心吊胆等你回家，你知道那滋味有多煎熬吗？那个行业当然很伟大，但你得考虑考虑我们的心情。我、我们……已经失去过你太多次了，你好容易能安定下来，不能再这么对我们。如果你是怕普通文职工作，使得你一身武艺无处施展，完全可以业余再兼职一下剧组的武术指导之类的嘛，还可以就近跟我见面——每当我有工作的时候。你要不要，为妈妈，为我，再考虑看看？”
小卫听了老婆一席话，端起酒杯，将杯中白酒一饮而尽，蹙眉沉思半晌，再一点头，说：“是，确有思虑不周之处，我再考量一番。”
魏夫人舒出一口气，微不可察朝薛青岩递了个眼色，大意差不多是“做得好”。
从魏家辞行出来，薛青岩其实就理解了，小卫为什么那么贸然就决定。正因经历过来来回回的穿越，生死的严肃性和命运的无常性在她的感知系统里都打了折扣，况且她本来就一直都是那种“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有所必为，不因祸福避趋之”的调调，你跟她说，干那个事情虽然正义但是容易工伤巴拉巴拉的，她不会理你的，但你要说，你这样我们很难过，她就会重新掂量了。
女鹅被这个老婆，是完全手拿把掐哦。魏若兰站在二楼的露台，目送二人离去，手中晶莹剔透的红酒杯小幅度晃动，眉目低垂，视线随着楼下二人的身影移动，唇角一抹浅浅笑意。
恰好她身穿全黑套装，连高跟鞋都是黑色，周身上下只剩容光焕发的面容和钻石纽扣同样熠熠生辉。要用一个词来概括她整体的状态的话，那就是，完全的胜利者。
万方看着她这副形容，心里说不上来的怪异。这一整件事，夫人虽然没输，但也完全谈不上赢，毕竟真正的大小姐不在了。
目前这个女孩子，当情感寄托没问题，但跟原本那个百分百原装魏昭，究竟是两码事。何以她这样一副暗自得意的样子，仿佛悄悄胜过了全世界，闷声发大财的既视感。
“有话说？”夫人毕竟是人精，很快察觉到他神色有异，且欲说还休，率先发问。
万方略略欠身：“夫人明察，原本夫人对薛小姐意见极大，认为是她撺掇大小姐不认母亲，后来发现她是冤枉的，还是咱们小姐幼年时的恩人，所以接纳她，这我能理解。可是，眼下的大小姐，并不是真正的……夫人真就一点也不介意，小姐的千金之躯和尊贵身份，被一个来历不明的魂灵占据使用？”
楼下卫昭和薛青岩两个坐上她们开来的那台小车子，一个还俯身亲昵地帮另一个系安全带，接着车发动了，缓缓开出。魏夫人备感安慰，也就转过身，背靠着白玉石栏杆，微微一笑：“因为，关于这件事，我有我自己的看法。”
“自己的看法？”万方挑挑眉。
魏夫人微微颔首：“你要不要听听，我心里的故事版本？”
故事？版本？万方狐疑起来，夫人不是商业圈大佬吗，怎么什么时候改行，成了编剧，作者了？但出于对她的敬重，还是接话问：“夫人眼中的故事版本，是怎样的？”
“老万，你知不知道，有一种追求爱人的策略，叫‘伪装弱势’？”魏若兰晃晃酒杯，锐利的眼睛眯了眯。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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