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六十九章 “真是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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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喝点酒。”
黑暗中被打断施法的薛青岩，非但没能得偿所愿，还听了个特别奇幻的故事。渐渐支撑不住，顺着床尾滑坐在地板上。
卫昭去房间外把酒端过来，靠着老婆坐下，酒杯递到她手里，“酒。”
红酒比较醇厚，不烈，且喝了一段时间晚安酒，薛青岩的酒量略微上来一点了，接过杯子，咕嘟咕嘟就整杯喝掉了。喝完坐着不动，把空杯子放在地上，背靠着床尾不说话。
“如果老婆想骂我……”卫昭有点担心，既担心她感情上接受不了，又担心她酒量不佳却满饮此杯，醉了。
但她却没有醉酒的迹象，只是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骂你干嘛？不骂你。”她固然很难受，可最难受的难道不是卫昭本人。
似乎为了确信自己适才听到的不是荒诞的呓语，艰难地用自己的语言复述了一遍，“所以，针对你的那些症状，你们那边很厉害的大师父诊断说，你逐渐出现异常的原因是……你的灵魂之力，在双边同时消耗的情形下，出现了枯竭的征兆，就算有一边长时间闲置不登录，处于待机、或是关机状态，因为已经注册了关联了绑定了，脱不开干系，所以还是在持续汲取能量，对吗？若想留得青山，必须做出取舍，两个端口至少掐掉一个，你才不至于魂飞魄散的结局，是这个意思不是？”
卫昭回握她的手，“是，阿妍总结得很精妙。”
母亲素爱布施，嫁妆和体己银子大半都舍到了京城的各大寺院或是庵堂，其中尤以凌云寺结缘最深。凌云寺的住持云栖法师，被师父捡到时是襁褓婴儿，尚在牙牙学语便已修行佛法，还是少年僧人时便已名扬天下，待到卫昭长大后听得此法师名号，他已然是得道高僧般的存在，在崇佛的大胤声名鼎盛。
云栖大师是不宣扬怪力乱神的，也甚少提及过去世未来世，讲法总以“悟空”为主旨。
这次卫夫人派人请了他来，他却把这一件奇事解释得很有“落地”的色彩，并不空无，相反指明了具体的做法，非常务实。
云栖法师说：“卫将军本是一缕忠魂，因某种可遇而不可求的机缘，得以在未来某个世代与本朝之间穿梭，同时驾驭两副躯体，而两副躯体的模样身段一些儿不差，显见得是冥冥之中注定，绝非六道错乱。只是这等魂灵穿越之术，想来于元神未必无有磨损，况魂力有限，却供两边损耗，好比一缸灯油，一根灯芯儿烧时，能可持久，两根灯芯同点，却是不祥，亦不免尚有燎原之患，若一时不察轰然烧着时，却是施救不及也。若要好，须是了。最效验的解决之道，说来也简单，将灯芯儿拔除一根，便可益寿，又延年。”
薛青岩突然崩溃，呜了一声，喃喃说：“怎么办，怎么办……”
卫昭知道她一定是流泪了，“老婆不哭，揍，揍我一顿。”
“揍你有什么用！”薛青岩强行忍耐，还是哭出来。
卫昭赶紧宽慰：“不是说了吗，还有一个办法。老婆忘了？”
“你说他还能做法帮你斩一斩嘛。”薛青岩泣不成声，“要是斩成功了，谁知道会是什么情形？斩断那根时空线索之后，谁知道是光止损，还是一刀切？我还是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啊，对我来说不还是一样痛苦…”
不能怪她情绪失控。按照原计划，她此时此刻本应该和小卫在做一些幸福的事情，水乳交融，现在却取而代之，来了这么一个晴天霹雳。
卫昭默然不语，只能把她搂在怀里。因为确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半晌一直说“老婆对不起。”
渐渐地，薛青岩停止了啜泣，不是不伤心了，而是见不得本来就够煎熬的当事人还要道歉。带着点鼻音制止她：“你对不起什么啊，这些事情又不是你造成的。你也是受害者呀。”
她觉得小卫好傻。
作为近距离知情人，盘点她的生平，从头至尾都是个呆子！从幼年时立下誓言娶病弱的薛清妍为妻，以便替母亲的闺蜜照顾女儿，到长大后对着一幅幅画像痴情，再到穿越后坚定地把她当做死了的心上人狂追，都是一副痴儿样。
仕途上么，就更不用讲，年少起就效忠沙场，却被心腹背后放冷箭，她也没在找到凶手后的第一时间爆杀回去，完成复仇；步步深入查清罪魁祸首，原来是顶头上司安排的一场莫须有的罪名，照旧不计前嫌，回去帮那厮稳固边疆。
这到底是怎样一个圣人？
薛青岩自问假如是自己处在她的位置，哪管什么洪水滔天，对不起我的，我绝不姑息，绝不原谅，就算打不过，大不了同归于尽。可小卫呢，小卫只在当时情绪最浓最上头的时候说过一两句负气的话，或者有过一两个“心寒齿冷”的念头。过后还是大局为重。
战事结束以后，身体早就出问题了。也不说。谁都不说。穿越过来，对老婆只管亲亲抱抱，魏昭她妈投喂她就吃，勉力表演吃播，其实心里只怕是既迷茫又害怕，但不想两个关心她的女人忧心，连实情也不敢讲。
小卫应该就是，目前很流行的那个概念具象化，大写加粗的——“底色很好的人”。应当是打小擅长学习，受到“仁义礼智信”的熏陶太深，别人是把那套理论挂在嘴上当做获取名利和世俗认同的工具，真操作的可不一定是这五个字；只有她是腌入味儿了，融进骨子里的文化基因和血脉记忆。当做行为准则。
“是不是我害了你？”整个屋子寂静下来后，外埕的夏夜虫鸣阵阵传进来，更显得室内清凉幽寂，薛青岩靠在恋人的肩窝那里，鼻尖蹭到了她滑腻的脖颈，幽幽问出一句。她也不是故意有气无力，是太剧烈的情绪平息后，留下的是台风过境般的废墟。
“怎么还有老婆的事？”卫昭反问。
“如果没有亲你那么多次…”
本来觉得一月见一次已经很节制，够压制想见面的欲望了，还想表扬自己来着，可是回想起先前，为了把小卫送回去查案，那一次次的接吻，薛青岩不寒而栗。
也许正是当时两个人不懂事，把穿越当儿戏，以为是极其趁手的工具，没严肃考虑过可能存在的魔法损伤，一次损伤叠加一次损伤，才让小卫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那时种的因，导致今日果。
好像在不知情的情形下，把致命毒药当成糖果喂给心爱的人吃，还吃了不少。这要怎么释怀？
“阿妍胡说什么？”卫昭在她耳边低语，“要不是有阿妍，我在这里举目无亲，怎么生活？早在第一天就冻坏了饿坏了。阿妍不送我回去，查清楚来龙去脉，我在这边即使度过很长很好的一生，过后羽化登仙，也是死不瞑目。幸好有你。”
薛青岩又哭起来，卫昭轻轻拍她的背，“老婆不伤心了。”薛青岩拿两条胳膊搂住她的脖子，脸伏在她肩窝，压抑的哭腔里满是追悔莫及：“我没伤心，我只是后悔，当时就应该把你固定在现代，我应该霸气点拦着你，摁住你的，明明我说话你会听！为什么把你送回去遭罪，你回去都得到了什么呀……”
那种两句话之间夹杂的呜咽，比放声痛哭还让人难受。
她说的都是真心话。反正想让小卫听话，只需要威胁她“和离”就行了，“敢不照做就离婚”这一招鲜本来可以玩转所有的。都是她，脑子犯轴一定要追求什么互相尊重，双方平等，什么把她的人生自主权交还给她。她现在只恨自己不是河东狮和母老虎。
卫昭柔声说：“和阿妍度过的每一天，都是幸福的一天，和阿妍做过的每一件事，都是赏心乐事，没什么好‘应该’的。如今才是我应有此劫。老婆就为我祈祷，助我安稳度过此关，可好不好。”
她的声音极具安抚力，薛青岩被蛊惑了似的，答声“好”，本能地想凑过去找到女友嘴唇接吻，濡湿的嘴唇刚触到下巴当即反应过来不行，又挫败地哭了。
本来好好的洞房花烛夜搞成这样。两个人心里都有点凄凉。静静相拥直到天蒙蒙亮。
薛青岩从虚脱中抓住一丝清明，想到如果自己是这么一副哭唧唧的样子给卫昭记在心里，她在那边还怎么加油？必须得让她没有后顾之忧。
就提议说：“哎，反正你那边现在不打仗了，你连官也辞了不必早朝，无官一身轻，今天陪我吃个早餐再过去，怎么样？来得及伐？”
小卫说：“好。”
她从来就不会说不好。
两个人洗了脸，收拾得清爽了一些，出门找到早餐店，在小桌子上，吃地道百京早饭，豆汁儿加焦圈。
东西刚一端上来，卫昭的脸色就已经变了。那个味道初次闻到的人真的会很震惊。
薛青岩故意要恶搞的，见了萌萌宝宝的破防表情，总算苦中作乐有了一丝丝笑容，端起碗来喝了口——多少年了还是没能喜欢这个味道——几乎没厥过去，“诺，还记得你第一次喝咖啡嘛，当时你不爱喝，现在咖啡你是已经爱上了，得跟你介绍另外一样风味独特的食物了。假如……”顿了一顿，“假如我们不能再见面，你要记住这个味道。可别忘了。”
按常理应该要留下美好记忆才对。但薛青岩觉得，恨比爱还深刻一点，吃到恨的食物，比爱吃的，印象更鲜明。她只希望在小卫的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是好的还是坏的，她已经顾不上了。直冲脑门就行…
通宵一晚上，整点这个发酵食品，对身体也还好。
卫昭听了，就端起那蓝边粗瓷碗来，默默地一口一口喝光。薛青岩亲眼所见，开头那两口她明明反胃了，可还是勉力咽下去，跟吃药一样。
她没教她从网上学来的那些个本地吃法，安静等小卫喝完，拿纸巾替她擦拭嘴角：“真是世界上最好也最笨的对象，老婆给什么都二话不讲吃干净啊？是不是我真喂你鹤顶红，你也不问缘由一口吞之？”
卫昭点头，而且是很郑重地点头。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写满诚意。很显然她觉得死在老婆手里没什么不对。甚至那样才算死得其所。
“……”薛青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好了，别卖萌了，来，走吧。”
她原本想，接受这种超时空异地恋没什么难的，反正她情感需求比较淡漠，现在好啦。“凡有的，还要加给他，叫他有余；没有的，连他所有的也要夺过来。”她算是见识到这句话的威力了。老天竟然要连一月见一次的机会都收走。
可尽管如此，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上面上帝的政策是将仅有的碰面可能也没收，而身为蜉蝣般的渺小人类，她们的对策是，用一早上的温存把对方的心填满。
心田里充斥一种粉色的甜蜜的液体。不知道什么成分。也许是草莓糖浆。总之薛青岩暂时不痛了。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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