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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你不答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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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从魏家出来,仍坐薛青岩的车子回家,谁也没有说话,小卫很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小薛就俯身过去,替她把安全带系好。这些事她自己早就会了,但是薛青岩愿意代劳的时候,她总是安安静静地接受侍弄。
就是这一点好。薛青岩眨眨眼。她不喜欢太强势的。她的心上人,要本身很厉害很强大,满足她慕强的心理,但在她面前又不能强势,要带一点点脆弱,以便自己刷存在感,文艺一点说,对象的灵魂有一道裂缝,自己那微不足道的光能够照进去。
这么既要又要、自私自利,别扭到极点的择偶要求,这世上竟然有一个人完美适配。简直像中彩票那么幸运。
然而幸运归幸运,得到横财的普通人,百分之九十都会再度返贫。凭运气得到的财富,终归会凭实力再还回去。真的,人世就是这么残酷的。可就算如此,薛青岩想,在身为亿万富翁的那些梦境一般的日子里,人也是真的开心。
“我要拍个洗头发的vlog。”车开出去很远,到了第一个红灯前,薛青岩才率先打破沉默,对小卫开口,语气前所未有地柔软,“你帮我录一下好不好?”
“好。”卫昭点头。
前些天自媒体有商务找上门。给她寄了两瓶洗发水,一瓶护发素,一瓶发膜。这两周她自己一直在试用,发现效果确实是不错的。推荐一波不会让粉丝踩雷,产品得到宣传,自己又能赚点生活费,三赢。
到家以后,卫昭持手机给她拍摄,全程保持摄影师的专业素养,只在最后漂洗阶段破功了,因为白色泡沫沾到了薛青岩的领子上,她提醒了句:“弄到衣领了。”
擦干头发用自拍模式接着录一段时,薛青岩要求她出个镜,直接揽过小卫,在镜头前脸贴脸一秒钟,随即放她自由,再在后面接上:“刚刚是女朋友录的哦,现在整个浴室都被这个香氛充满了,我跟大家说,比我用过的n款香水都好闻,香气层次特别丰富,前调是……”
她在那儿讲完,把手机一放,站着吹头发时,卫昭就自觉去厨房做早饭了。看她转身去的背影,薛青岩想,两个人已经磨合得很好,一直生活在一起,也会这么默契吧,真的很舒服。她见过很多鸡飞狗跳的怨偶,而她和小卫,真的会相处得更合拍一点。
她嘴里哼着歌,拿粉色电吹风对着镜子吹,长发很快变得蓬松,可镜子里那人的双目却一点点泛红,镜子外的人视线也便渐渐模糊了。
一个小时前,还在魏家时,薛青岩有了一个新的专业方面的感悟,那就是,再逼真再优秀的演技,在真实面前,永远都是个弟弟。
她自问不是没有演过歇斯底里的戏,她也自认为表现良好,不少还得到过导演的当场表扬,然而她见到魏夫人的崩溃之后,私以为以往所有那些出彩的表演加起来,也不及眼前这位母亲的一个小指头。
原来失去挚爱,人会崩塌成这样。薛青岩呆呆地望着她,被摇晃得差点呕吐也顾不得制止。
那种巨大的悲伤几乎化作实体,压迫得人喘不过气来。在场的两个人都被她凄厉的哭喊感染。
“您冷静一下,冷静一下。”薛青岩后悔了。应该在送手机的那女孩子上门的当日,就过来向她坦白的。
卫昭说得没错,至少她自己的娘在发现她中箭以后,能为她恸哭一场。而因为她的隐瞒,现在距离魏昭撒手人寰的时间过去了许久,对她母亲来说,怎么能够不遗憾呢。中国人记录出生和逝世,都是要精确到分钟的。
她可以为自己辩解说,因为小卫一直在驾驭这具肉身,让她对魏大小姐已然不在了这个事实缺少实感;也可以说,因为卫昭那边也事关生死,她得为她争取时间把谜团弄清楚,所以不能在无法明确魏夫人态度的前提下,贸然坦诚;她还可以说,发生这样的事情谁也不想,她自己也是被牵扯进来的第三方,卫昭不是她害的,魏昭也不是她害的,她见到的小卫,是成功登录后的样子,她也是无辜的啊。更可以说,她本来就对生死看得很淡,觉得死亡并不是结束,而是无尽的开始,每个人的人生仅仅是灵魂旅程里很小的一段路,所以不会觉得迟点还是早点,有什么本质区别。
但这么多理由,在魏夫人的痛哭声中,每一条都显得站不住脚,你纵有千般借口,等瞒不住了,不得不坦白的时候再来说明情况,至少也算不作为的故意欺骗。
薛青岩最后做了个自己也不能理解的举动,她把魏昭的母亲抱住了,轻轻拍她的背,而神奇的是,对方竟然没有抗拒,趴在她肩头继续放声大哭,浑身发抖。
直至万方听到异响匆匆忙忙从楼下赶来,惊问:“发生什么事了?夫人?薛小姐?请问这……”
魏夫人的哭声渐渐小下去,至于停止,也许是在员工面前,始终要讲究一定的威严,不能让下面的人看到自己过于狼狈的一面,她将薛青岩推开,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又一把抹了脸上的泪痕,对于万方递过来的纸巾盒置之不理,也不看他,只是冷峻地说:“老万,你出去,我和她们俩还有事要商量,有什么事我会叫你。”
“好的,夫人,有事请按铃。”万方心里惊疑不定,但在他的猜测中,眼下的情形,多半是大小姐坚持要入赘薛家,这一类的归属问题所导致的。否则还有什么?要么是大小姐身体抱恙……他皱皱眉,不敢往下深想,默默退出去了。
万管家的中途介入,让这间宽敞的起居室氛围为之一变,先前的愁云惨雾凄风苦雨,变成清冷肃杀。
魏夫人整理了头发和衣服,坐回到她黄花梨木的主位去,接着竟然拉开茶几下方的抽屉,掏出一盒绿壳香烟和紫色火机,点了一根,刚吸了两口,呛咳起来。
屋子里三个人谁也没说话。直到魏夫人恶狠狠吸了几口烟,又把烟头直接在一个白色茶托里摁灭了,然后抬起眼睛看向卫昭,好像解释说明似的:“这是我最后一次发现女儿吸烟的时候没收的。我说要是下次再发现她抽,她抽一支,我抽十支。她知我言出必行,故而她就戒烟了。我女儿,在外人面前或许荒唐,但她是爱家人的。她是个好孩子。”
薛青岩和卫昭都走至她附近站立,默默听她说。魏夫人看着那支孤零零躺在杯子旁边的残烟,“是怎么一回事?能不能详细告诉我?”
另外二人对视了一眼,自然还是由卫昭开口,从她在战场中箭开始说起,到穿越时不明所以,遇见薛青岩,跟去她家……被母亲绑回家,就是再度回去那间小屋的夜晚,偶然得知她还能再穿回去。就以此为契机,展开真相调查。
“真相?”魏夫人愣怔怔地问,“你的真相倒是调查好了,我女儿的真相呢?你们想过没有?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听过没有?我是不是也要争取调查时间?”
薛青岩不由得插话说:“魏大小姐是在……”
然而不等她说完一句,魏夫人朝她射过来两把眼刀:“薛小姐,你真是我命里的克星。自从认识了你这号人物,我的人生里没有一件好事。我不乐意听你讲话,请你闭嘴。”看向卫昭,“你讲。”
卫昭便又谈及那酒店服务生上门送手机,将魏大小姐当日晚宴情形一并告知,从此她和妻子才知晓。
魏夫人痛苦地闭上眼,捂着胸口,“就是,你们俩上热搜的那一日晚上?”
“没错。”卫昭颔首。
“那为什么那天不来同我讲?”魏夫人睁开眼,“今日来是什么道理?想必不是为了我吧?”
卫昭惭愧低头,据实相告,自己即将返回古代,继续未完的边关战役。而她去那边之后,魏大小姐就会变成不在的状态。
“归根结底。”魏夫人身为人精,很快接受了所有设定,还一针见血抓住本质,“你来坦白,不是为我,是怕我在你去后找这女人的麻烦,是也不是?更有甚者,你还想着打完仗,来现代社会逍遥快活,是吧?这可真便利,在古代腻了就来现代,现代腻了,就回古代,好不惬意,好不自在。只要,我这冤大头,为你们保留我女儿的身体,擦亮这艘完美的太空飞船,随时等你们取用,便可以了。是不是!”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极为严厉,表情也变得可怕。
卫昭摇摇头:“夫人误会了。卫昭确实贪恋妻子的温柔,恨不能与她相守到白头,可也没有理直气壮到如此无耻的地步。不敢做这等‘便利’的非分之想。不问自取是为贼,先前已是事从权宜不得不为之,已是对不起夫人至极。
“我在上次午宴时便有想过招供。绝非一点也不为夫人考虑。现今,夫人若要收回令爱的千金贵体,我没有任何理由和立场赖账。这一点请夫人放心。
“只是,还请夫人,莫要追究我的妻子,她跟令爱的事,跟我的事,都没有干系,我一时醒来便见到她,她完全是出于好心,给了我一片屋瓦遮身,给我几餐饭食,照料我的起居。
“而彼时她并不知我系何人,对我的说辞亦是一头雾水,认为我是精神有问题,带我去了警局登记,乃是出于一片赤诚善意照拂于我,夫人莫要责怪她。如若一人因为行善而备受苛责。他日再有人身处危难,将无义士伸出援手。”
魏夫人听着,缓缓点头,“也亏你,还真处出几分真情来了。我不追究她,我看她一眼我都折寿,我还和她交涉?我恨不能一生一世再也不与这扫把星打照面!
“但有一点你说得对,我女儿的千金贵体,怎能容你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折辱?我势必要收回来。既然你挂了能再复生,我女儿自然也可以!也许,恰恰因为你霸占了这躯体,她才不得回来!我要你立刻马上回去你的时代,去做你的将军,去打你的仗,我管不着,也没兴趣管!现在,你把我女儿还我!”
卫昭听了,走到薛青岩面前,眼眶就红了,悄悄喊了一声“老婆。”
意思是,亲我一口吧。
薛青岩内心受到的冲击一浪接一浪,失去了反应能力。没有直接上嘴。眼眶里泪意积蓄,就要决堤。
她不踮脚,卫昭就来俯就。然而薛青岩一下子歪过头,躲开了这吻。
“不是在这里。”薛青岩对着魏夫人说了一句。
魏夫人挑眉:“什么?”
“我可以把魏大小姐还你。但不是在这里。”薛青岩拉着卫昭的手,“求你,通融两个小时,我带她回我家,我们再那里相遇,就在那里告别。”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魏夫人愠怒起来,“你以为你还有什么立场跟我叫板?讨价还价?”
“你不答应,我是不会亲她的。”薛青岩直视她的眼睛,“她是正人君子,可我不是。我就不把女儿还你,你能把我怎么样?你去报警,你告诉警察有个古代人把你女儿躯壳占了,你看看有没有人信你。你起诉说我拐带,法律也不会站在你那边,我和她自由恋爱,法院也懒得上门棒打鸳鸯。我就这么一直把你女儿锁在身边,你一点办法都没有。所以,你最好照我说的做。”
魏夫人气得胸口上下剧烈起伏,半晌咬牙切齿说:“一个小时。”
“两小时。”薛青岩不为所动。
“一个半小时。”魏夫人站起来。
“两小时。”
“……”
碰上早高峰,开车就花掉四十分钟。洗头又过去二十分钟。站在镜子跟前哭哭的薛青岩听到小卫喊:“老婆吃饭。”弯腰把电吹风收起来,一面答应:“来了。”
桌子上两碗煮好的面。各卧了一个荷包蛋。相对而坐,谁也没有胃口。
谁也没办法鼓励对方好好吃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了。
“为什么煮面?”薛青岩故意找茬,“我最讨厌吃面了。”
卫昭还是很耐心,“为何?”
“面条很烫,你吹啊吹,等它终于不烫了,却已经坨了,很娇气。”
卫昭就把她面前的面碗端过来,帮她仔细吹一吹,再将碗推到她面前,筷子也递到面前,“好了,帮老婆吹好了,现在也没坨,快吃。”
薛青岩还是不吃,一动不动。
卫昭看着她,小声说:“老婆不要难过。”
薛青岩看向窗外一会儿,把眼睛里不争气的酸涩往回逼,再转过脸的时候,问:“我教你的舞,还记不记得?”
“记得。”
薛青岩就用手机随意打开一首不知名曲子,很缓慢的钢琴旋律。她自己先站起来,踢掉鞋子,对卫昭伸出手。小卫便过去,与她相拥而舞。很慢很慢的贴身舞步,好像两人合二为一了一样,异常亲密。
薛青岩把脑袋伏在她肩头,小声说:“你不该煮面条的,送客的饺子迎客的面。”
卫昭却说:“阿妍,我们,还会再见面。也会相守。”
两个人再也不说话,静静地舞了一段时间,其实就是薛青岩将脚踩在卫昭脚背上,被她带着在屋子里缓慢踱步,属于故技重施。
这沉默相拥,被屋外一阵尖锐的汽车鸣笛声打破。
那急切的鸣叫,无疑是最激烈的催促。
卫昭便喊她:“阿妍。”
薛青岩慢慢把头抬起来,又像上次那样,亲她的脸颊,亲她的下巴,要亲到嘴唇上的时候,顿住了,用口型说了一句:“我爱你。”接着不等回应,踮起脚尖,痛下决心似的,落下一吻。
晨曦从窗子钻进来,照亮一小片区域。已经有人在敲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