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我可是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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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练第一天，要说让薛青岩感到印象深刻的事，不是久违的登台感，不是邵导带着天然呆气质的指挥，而是中途观众席进来个人，让整个现场一度陷入混乱。
彼时她刚排练了第一场，正与对手在演主角人生中第一次分手，年纪尚幼因而歇斯底里，像是痛失了眼睛与心脏，而不仅仅是一个短暂相处的恋人。
款步进来的局外人亭亭玉立，带起一阵馥郁香风，周遭几个工作人员发出惊呼尖叫。
薛青岩眼角余光瞥见来者是谁，心里吃了一惊。
凤娇娇一大驾光临，导演很是激动，邵斌他本人确实接近无欲则刚，可他此生有一个无法忽视的缺点，那就是他除了做导演搞文艺这个爱好持之以恒外，别的方面都想以三分钟热度的热情浅尝辄止一下，新近刚跟着女儿开始追星，女儿是凤娇娇的脑残粉他也就自然而然一起粉了。
双方一照面他直接进入迷弟模式，也不看舞台上的两个演员了，张罗着替女儿要个签。
凤娇娇和他低声寒暄了几句，邵斌发出爽朗的笑声，随即转身朝舞台上喊：“小薛啊，先别排了，来来来，休息一下。”
薛青岩只得也从舞台上下来，主动走向旧相识。凤娇娇特意朝她的方向迎了几步，挥挥手笑眯眯地：“青岩姐。”
“娇娇怎么来了？”薛青岩非常疑惑，按照她繁忙的程度，不该连续两天碰到。而且今天都不是碰到了，是她特意过来了。
然而凤娇娇说：“我来探班呀。”朝邵斌挥挥手，“我想借青岩姐用几分钟，请问导演可不可以？”
邵斌自然无不应允，满口答应。
薛青岩有点莫名其妙，问：“要做什么？”
凤娇娇往她耳朵边一凑，“随我到楼上喝杯咖啡，很快，就几分钟。”
一无所有的人常常无所畏惧，薛青岩固然不是完全的一穷二白，可在凤娇娇面前，她除了自己一具肉身确实别无长物。况且对方诚心来相邀，不去不礼貌。这样一个人物也没必要来诓骗自己任何。
楼上靠阳台的房间是一间茶水室，凤娇娇作为东道主用白瓷杯泡了两杯咖啡，端到阳台，递给正凭栏远眺的薛青岩，“给。”
薛青岩接在手里，捧着暖暖手，“娇娇你找我什么事？”
“先喝喝看，我泡的咖啡好不好喝。”凤娇娇眨眨右眼，“我可是很多年没有亲自泡过任何饮料了，青岩姐，请觉得荣幸。”
薛青岩举举杯：“我荣幸。”
两个人各自喝了几口，薛青岩赞道：“很好喝啊，娇娇宝刀未老。”
凤娇娇笑得眼睛弯了弯，“对了，之前就是你负责给大家化妆，我负责给大家泡茶，我们是wonderful team.”
她还记得微时之事，薛青岩心中一暖，“你不会特意叫我来叙旧吧。”哈哈一笑，“你应该没这么闲。”
“青岩姐，我一直没问过你，关于我的那些流言，你怎么想？”凤娇娇斜斜倚靠在洁白的栏杆上，眼波流转，看向远山。
薛青岩挽挽被风吹散的头发，问：“什么流言？我没听说过。”
凤娇娇笑一笑，露出左脸颊的酒窝，“青岩姐真是体面人，你却不了解我，我是不怕别人背后诋毁的，我只在乎我在意的人的看法，流言说，我得到的一切，都源于我出卖自己，换取资源，我今天所站的位置，全都是靠……”
“娇娇何必介怀那些无稽之谈，我可以告诉你我怎么想，”薛青岩双目定静，从中间剪短她的话，“连续八年无休，连轴转进组，春节都在赶进度，还要见缝插针进演技补习班学习，不赚快钱推掉所有综艺邀约，娇娇，你的用心和刻苦，有眼睛的人都无法忽视，你得到的一切，你站的位置，都是靠你自己孜孜不倦的努力，这才是最关键的因素，旁的助力也好，拉扯也好，就算有，也都是细枝末节，不是身为观众的我应该关注的，我也不想知道，我看过你的戏，真的越来越好，虽然还远远没到老戏骨的年纪，已经有了老戏骨的专业素养，你值得所有荣耀。”
“原来青岩姐这么关注我呀。”凤娇娇一下子就打起了精神。
薛青岩失笑：“不是我关注你，是你实在太火了，到处都能看到你的消息，我倒巴不得没看到，免得对比之下过于打击自信。”
凤娇娇伸手握住她的右手，低低说：“谢谢你，青岩姐，我一直以为，你会对我有点意见。”
薛青岩把被牢牢团住的手势改为互相握手，友好地握了三秒就撤回右爪：“你想多了。我这个人比较迷信，我相信一个人一生中能得到的世俗名利都是她应得的。同样我的清闲和清净大概也是我应得的，这么多年我的发展远不如你，一直待在谷底，但我并不觉得两种生活方式有什么高下之分，我固然有些遗憾，好像原本我可以怎样，可不瞒你说，我过得也还行，除了穷点，拮据点，偶尔狼狈点，但高处不胜寒的寂寞我没有遭受，连带家人朋友隐私无处遁形、被人茶余饭后猛当谈资的苦恼我也没有，何尝不是一种公平呢。”
凤娇娇默了一默：“好的，青岩姐，你确是一个实诚人，心地温厚，与我记忆中的你一模一样。今天你的话让我很高兴，像新年礼物，我决定也要回赠你一个小小的礼物。”
“……”薛青岩有点害怕，“老朋友聊聊天而已，不要太见外了。”
凤娇娇狡黠一笑，“这个礼物，你应当会喜欢的。从上次见到你，知道你来这边是为什么，我就已经悄悄决定了。眼下暂时先保密。”
两人分道扬镳以后，薛青岩其实非常忐忑。她一辈子最害怕欠人情债，要是凤娇娇送她一份她还不上的大礼，她会惶惶不可终日，陷入巨大精神内耗。好在这个秘密也没有折磨她多久，下午邵斌就把它公之于众了，他在群里兴高采烈地告知全体人员：凤娇娇决定出演主角的白月光一角。
他除了敲文字，还发了语音，他的语气难掩兴奋，“这简直是意外之喜！哪里能想到她肯参与演出！哇啊看来我们组真的要时来运转了！”
薛青岩却一脸黑线，回他：“导演，这剧本难道不是BG吗？娇娇来演白月光的话，那不是爆改百合了？”
“改，马上改。你委屈一下当双性恋。这个逻辑也非常好捋顺，被这么完美的白月光爱过以后，肯定看不上世间任何人了，所能找到的，都是一些‘退而求其次’，但没想到自己退而求其次将就的人物，也还是能伤到自己，进而滋生更深的绝望。所以才坍塌了。放弃了。”
薛青岩沉默住了。凤娇娇自然足可以当任何人的白月光，她也很感念她百忙之中来捧场，这个本子的报酬对她来说连蚊子腿都算不上，她演的话，几乎接近于友情客串。确实是一份厚礼。
也难怪说有钱能使鬼推磨。魅力大的人就是能让规则都为你而变。剧本里主角高中时期去找互有情愫的白月光表白，奈何苍天弄人，她桌上的日历是去年的，因此晚了一步，她赶到时白月光已经随家人出国了，她的心意没能及时传递。尽管有各种线上工具，毕竟不如面谈，主角尝试登录以后，发现白月光的国外生活风生水起，已经结交了很多优秀的新朋友，不愿意成为她遥远牵绊的主角黯然神伤，关掉了界面，一头扎进自己庸俗的日常生活里。主角是无爱不欢那种情痴，而在十几岁的年纪她也还来不及领悟“宁缺毋滥”的道理，在很伤心的情形下开始与新人约会，希望可以借此忘掉心上人，没想到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新的恋情也让她觉得不是爱本来的样子，很快破碎了……总之数度寻爱未果不再相信感情的女主角开始用暴饮暴食来保护自己，希望丑陋的外形可以确保自己不再成为目标或是猎物，就在她最胖最难看的时候，发现白月光回国了。
“可是不是很鬼扯吗，心上人是女的，她走了，她就跟男的来往，什么东西啊？逻辑都烂掉了喂。”薛青岩情绪上头，也不再维持平和与理智了。语言充满攻击性。
邵斌没说话，似乎自知理亏，由他的助理出来说：“你就当主角是双性恋。”
“当不了，这个剧情一定会被骂死。”薛青岩气得都有点心梗了。
邵斌出来咳嗽两声：“小薛，这样理解你看可以吧，她爱那世界上唯一一个女人，别的，无论是男的女的，死的活的，变性的还是变异的，对她来说都差不多，都一筐萝卜，这到底怎么不可以呢？”
薛青岩就向他提议：“导演，你无非就是觉得全部改成百合戏，你得重新选角，太耗时间，还要给演员违约金，不如你这样，你在自己微博上不是专门有搞门票预售的吗？你预售一下，稍微剧透两句试试水，看会不会被骂扁。”
邵斌觉得可行，就真的照办了，没想到结果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因为带了凤娇娇的ID，门票不到二十分钟就售罄。还有很多网友在他评论区发表感慨，“没想到快十年了，还有《阴谋与温柔》的售后！弥补了我当年的遗憾！”“无所谓，别的演员都无所谓，是男是女是神是鬼随便他，我只想看凤娇娇和薛青岩的cp”“导演加售加售”“从不看话剧，但这部得支持一下！”“有没有亲热戏啊！”
薛青岩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正在家把自己的旧手机翻出来给小卫，当做联络工具。毫不夸张，看了一眼只觉得整个都傻眼了。这就是顶流的号召力吗？
邵斌还在一张张甩截图。薛青岩捂着额头，看来自己这个四不像的骂名跑不掉了。因为图里已经有两条这样说的：“都爱上过凤娇娇了，还能看得上别人我也是服了。”“所以《她的罗曼蒂克消亡史》都是咎由自取吧，好好地等着心上人不就什么鸟事都没了！”
薛青岩怀疑邵斌不是剧透了，是把剧本大纲直接甩出去了。但已经签了约，不能临时辞演。如果注定要有一场舆论上的腥风血雨，那就放马过来吧。
“阿妍，你不开心。”卫昭用现代语问候。
薛青岩摇摇头，继续向她示范手机的正确使用方法，一面说：“你可别觉得用我的旧手机埋汰，反正你个古代人，应该也没有网瘾，只要能通讯就行。我们就先不买新的了，好吧？”
“没有网瘾。”她重复。
薛青岩愁眉苦脸地笑了一下：“你看，点开这个，就可以与我视频通话。要是接下来你在家里有什么事需要找我，就拨这个。”
卫昭接过手机，薛青岩为了让她体验一下即时通讯的魅力，特意钻进房间。视频里的小卫有点懵懵的，眼睛眨巴眨巴，“阿妍怎么装进这个小框里了？”
薛青岩难得轻松了两秒。还是逗古代人好玩，仰头哈哈大笑：“你一定要再保持天真久一点哦。”还没想好小卫接下来怎么办，不想让她暴露了颜值节外生枝，先藏着，慢慢想。
也许她灵魂能量还是太过虚弱，在现在的小卫面前有一种能够轻松“为人师表”的碾压感，存在心理优势，才得以不伤及自尊。在外面那个世界，太多事情她无权置喙。但世间法本来就是如此，只要走出家门，就会发生碰撞，而人也是在这些碰撞里看到真正的自己，有哪些光明和阴暗。她决定要勇敢地接受挑战。
但她绝对没想到的是，这波角色异动一发酵，给她带来个新的麻烦，也不算太新，算是旧的卷土重来。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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