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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秋日初逢 沈清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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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落第一次见到江叙,是2016年9月,一个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秋日午后。
初秋的风卷着窗外梧桐泛黄的碎叶,轻轻拂过教学楼的玻璃窗,暖融融的秋日阳光穿透玻璃,薄薄地铺洒在喧闹的教室里。班里满是新生叽叽喳喳的闲谈声、翻书的哗啦声,细碎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填满了初秋午后的慵懒与热闹。
就在这一片融融暖意里,主任轻轻拍了拍沈清落的肩膀,语气平和随意,打破了她独自发呆的失神:“以后你就坐他旁边。”
沈清落循着老师指尖示意的方向缓缓抬眼望去。靠窗的位置,少年正微微垂首,安静地低头写着习题。满身温柔细碎的午后阳光温柔地笼着他的周身,可这份暖意却丝毫浸染不到他半分,反倒衬得他周身气场愈发清冷疏离。
他的校服衣袖整齐挽至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利落、清瘦白皙的小臂,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痕迹。侧脸轮廓利落冷硬,眉眼低垂,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他周身像是裹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教室里所有的嘈杂热闹尽数隔绝在外,独自守着一方清冷安静的小天地,自成一个无人能打扰的封闭世界。
沈清落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底不起一丝涟漪。
没有初见陌生人的好奇,没有对新同桌的排斥与厌烦,更没有半分莫名的好感,只剩面对陌生同班同学最纯粹、最淡然的漠然。
她在心里平静地默念,往后不过是多了一个并肩坐、互不打扰的同桌而已。往后的朝夕,各学各的、各安其事,不必刻意熟络,也无需刻意疏远,便是最好的相处状态。
可当真的抱着书本走到座位旁,侧身落座的那一刻,她的身体还是先于心底的想法,生出了本能的拘谨与疏离。
她将书包紧紧搂在怀里,指尖微微攥着书包带,身体下意识地往过道一侧轻轻偏移,刻意拉开了些许距离。全程她始终垂着眸子,低头飞快整理着桌面的书本、作业本,动作细碎又局促,连一丝抬眼打量身旁少年的勇气都没有,更别提主动开口搭话、寒暄问好。
两张紧紧相邻的课桌,明明咫尺之隔,肩背几乎快要相触,却横亘着一道无形又清晰的缝隙,像是隔着一段遥远又陌生的距离。
就在这份刻意维持的安静疏离里,一缕淡淡的气息悄然漫入鼻尖。
是干净纯粹的洗衣粉清香,清清淡淡的,不浓烈、不甜腻,带着阳光晒过衣物的干爽温柔,独属于身旁这个清冷陌生的少年。沈清落鼻尖微动,心里轻轻记下了这抹干净的味道,没有深究,没有多想,转瞬就将这份细微的察觉压在了心底,消散在初秋的微风里。
彼时的他们,是真正意义上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没有过半分交集,没有一句简单寒暄,各自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小天地,安静落座,互不窥探,互不打扰,平淡得如同教室里千千万万普通的同桌组合。
这份安静又平和的陌生,安稳持续了数日,最终在一个傍晚的放学时分,被猝不及防地打破。
那天课后班里统一发放崭新的课本,整间教室瞬间变得喧闹不堪。此起彼伏的说话声、翻书声、桌椅挪动的摩擦声混杂在一起,嘈杂得让人有些心烦。
放学的铃声刚刚落下,同学们纷纷忙着收拾书包、结伴离校。沈清落看着桌兜杂乱的书本,心里只想着快点收拾完东西离开,动作仓促又慌乱,埋头将桌兜里的课本一股脑往书包里塞。心绪纷乱的她,压根没有仔细核对书本的归属,浑然不知自己顺手将同桌的课本一并收走了,收拾妥当后便背上书包,随着人流匆匆走出了喧闹的教室。
她刚走出教室没几步,身后便传来一道低沉清冷的男声。
声音平缓无波,听不出半点不悦与责怪,只带着淡淡的疏离,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耳中:“我的语文书不见了。”
彼时的沈清落满心都是放学的松弛,心底毫无波澜,脚步未停,甚至连回头张望的念头都没有。
她下意识地觉得,这是旁人的麻烦,是与自己毫无干系的小事,不必理会,也无需驻足。
傍晚时分,夕阳西垂,暖橘色的余晖斜斜穿过走廊的窗棂,铺满长长的走廊。
沈清落因为要等妈妈下班,独自留在空旷安静的教师办公室里。整间屋子安安静静的,只剩窗外偶尔传来的晚风声响,静谧得能听见自己轻微的呼吸声。
就在这份安然的寂静里,办公室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江叙率先走了进来,身形挺拔,依旧是往日清冷沉默的模样,身后紧跟着温和沉稳的哥哥江舟。
值班老师率先开口询问情况,语气带着几分温和的疑惑,江舟闻言无奈轻笑一声,缓缓解释道:“我弟的语文书丢了,他说应该是被同桌不小心拿走了。”
同桌。
这两个轻飘飘的字,像一粒小小的石子,猝不及防地砸进沈清落平静的心湖。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心头咯噔一下,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慌乱,缓缓停下动作、转过头来。
这是开学以来,她第一次认认真真、完完整整地看向自己的同桌。
江叙就静静站在不远处的光影里,暖黄的夕阳落在他的肩头,却暖不透他清冷的眉眼。漆黑澄澈的眼眸平静无波,稳稳地落在她的身上,眼底没有丝毫波澜,没有被拿错书本的不悦,没有疑惑,也没有半分责怪。
那是全然看待陌生人的眼神,疏离、淡漠、平静,不带任何一丝多余的情绪。
四目相对的瞬间,窘迫感瞬间席卷全身。沈清落心底骤然涌上密密麻麻的慌乱,她慌忙低下头,指尖颤抖着拉开脚边的书包拉链,一眼便看见那本不属于自己的语文书,正安安稳稳躺在书包最上方,格外刺眼。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方才的静谧化作无边的尴尬,无声地在空气里蔓延、缠绕。
温热的夕阳落在耳侧,可沈清落的耳根却不受控制地迅速发烫,脸颊也泛起浅浅的热意。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局促又窘迫,指尖紧紧攥着书包边缘,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呢喃,带着难以掩饰的无措:“对不起,我拿错了。”
她始终垂着脑袋,不敢抬眼对上他的目光,满心满眼都是不小心错拿陌生人东西的难堪与窘迫。心里没有复杂的思绪,没有多余的悸动,只有初次在陌生人面前犯错的难为情,和浑身紧绷的手足无措。
江叙只是淡淡抬眼扫了她一下,神色依旧清冷平淡。
他没有开口责怪,没有出言谅解,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沉默着上前一步,俯身从她的书包里轻轻拿起属于自己的语文书。自始至终,没有多余的眼神停留,没有半句多余的言语交流。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径直走出了办公室,背影挺拔疏离,干脆利落。
这场小小的插曲,自始至终,他们都没有半分多余的交集,没有一丝熟稔的气息,眼底没有半分情绪的碰撞与纠缠。
于她而言,他只是班里无关紧要的陌生同桌,是千千万万普通同学里的一个;于他而言,她也不过是一个粗心大意、错拿他书本的陌生同班同学。
初秋温柔的晚风透过窗隙吹入室内,落日的余晖浅浅落在两人方才擦肩而过的缝隙里。他们明明距离咫尺,刚刚有了第一次短暂的交集,心底却依旧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陌生距离。
一切平淡得掀不起半点风浪,可无人知晓,就是这样一场笨拙又窘迫的初次相遇,这样一段平淡无奇的短暂交集,悄悄在沈清落尚且懵懂的心底,埋下了一粒细微、渺小,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小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