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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长安花尽 皇帝萧景琰 ...

  •   皇宫,养心殿。
      萧景琰批阅奏折直到深夜。
      他今年三十岁,登基十年,励精图治,将大梁治理得国泰民安。朝臣们都说他是千古一帝,明君典范。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十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高处不胜寒。
      真的。
      他坐在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上,看着所有人匍匐在他脚下,却找不到一个可以说真心话的人。皇后早逝,后宫空虚,他不是不想再立,只是……再也遇不到那样纯粹的感情了。
      “陛下,”大太监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三更了,该歇息了。”
      萧景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怀瑾睡了吗?”
      “太子殿下还在书房读书,”大太监低声道,“这几日……很是刻苦。”
      萧景琰“嗯”了一声,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他知道儿子在赌气。
      因为那个戏子。
      沈归澜。
      这个名字,最近频繁地出现在他耳边。从太子口中,从国师口中,从将军口中,从九千岁口中……几乎所有他看重的人,都被这个名字牵动着心神。
      他很好奇。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这么多优秀的人都为之倾倒?
      “备辇,”他忽然站起身,“朕要去风月楼。”
      大太监吓了一跳:“陛下!这……这不合规矩啊!”
      “朕是天子,”萧景琰淡淡道,“这天底下,还有什么是朕不能去的?”
      “可是……”
      “少废话,备辇。”
      夜色深沉,长街寂静。
      萧景琰换了身便服,带着几个亲信侍卫,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风月楼。
      楼里还没关门,戏台上的灯还亮着。萧景琰挥手让侍卫们退下,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今夜没有演出,戏台上空荡荡的,只有一个人坐在那里,对着一盏孤灯,轻轻哼着曲子。
      是沈归澜。
      他穿着一身素白的寝衣,外罩一件淡紫色的纱衣,赤着脚,蜷缩在戏台中央的椅子里。月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银边,美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萧景琰站在台下,静静地看着他。
      他见过无数美人,宫里的,朝臣献上的,民间选秀的……但没有一个,能及得上眼前这个人万分之一。
      不是容貌,不是身段,而是那种气质。
      那种遗世独立的,纯净得不染一丝尘埃的气质。
      “陛下,”沈归澜忽然停下哼唱,转过头看向他,“您来了。”
      萧景琰一怔:“你认得朕?”
      “认得,”沈归澜微微一笑,“您的龙涎香,天下独一份。”
      萧景琰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他今日熏的正是龙涎香。他走上台,在沈归澜对面坐下。
      “他们都叫你沈老板,”他打量着眼前的人,“朕却觉得,你不该是戏子。”
      “那我该是什么?”沈归澜歪着头问,那双流光媚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该是……”萧景琰顿了顿,“该是住在广寒宫里的仙子。”
      沈归澜笑了,笑声清脆得像风铃:“仙子也会生病,也会吃药,也会疼吗?”
      萧景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是啊,仙子怎么会生病呢?
      可眼前这个人,明明虚弱得像一张纸,却还笑得这样灿烂。
      “朕听说,”萧景琰转移话题,“你会唱《霓裳羽衣曲》?”
      “《霓裳羽衣曲》……”沈归澜喃喃重复了一遍,“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唐玄宗为杨贵妃作的曲子,后来失传了。”
      “但你还是会唱?”
      “会,”沈归澜点点头,“师父教过我。他说,这首曲子,不是给人听的,是给神听的。”
      “唱给朕听听。”
      沈归澜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戏台中央。
      他没换戏服,没化妆,就那么简简单单地站着。可当音乐响起来的时候,他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
      轻盈,飘逸,神圣不可侵犯。
      “虹裳霞帔步摇冠,钿璎累累佩珊珊……”
      他的歌声响起来了。
      不是那种婉转的唱腔,而是一种空灵的吟唱,像是来自九天之外的梵音,洗涤着人的灵魂。萧景琰坐在台下,只觉得浑身一震,所有的疲惫,所有的烦恼,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看着台上的人,看着他在月光下起舞,看着他的衣袖飞扬,看着他的发丝飘动。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太子会为他失魂落魄,为什么国师会为他算尽天机,为什么将军会为他驻足停留。
      因为这个人,本身就是一首诗,一幅画,一场梦。
      一曲终了,沈归澜轻轻喘息着,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萧景琰走上前,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替他擦去那滴汗水。
      沈归澜却没有躲。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流光媚眼里,倒映着萧景琰的影子。
      “陛下,”他轻声说,“您累了。”
      萧景琰的手僵在半空。
      是啊,他累了。
      当了十年皇帝,他从未有一天真正轻松过。
      “朕想请你入宫,”他听见自己说,“做朕的……知己。”
      沈归澜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悲悯:“陛下,我是戏子,入不得宫。”
      “朕说入得,就入得!”
      “入宫了,我还能放风筝吗?”
      “能。”
      “还能喂流浪猫吗?”
      “能。”
      “还能……自由自在地活着吗?”
      萧景琰沉默了。
      他给不了这个答案。
      入了宫,就是笼中鸟,池中鱼,再无自由可言。
      “你看,”沈归澜轻轻叹了口气,“陛下也给不了我答案。”
      萧景琰收回手,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他是天子,九五之尊,天下万物,莫非王土。可他却留不住一个戏子。
      “朕可以给你一切,”他咬着牙说,“荣华富贵,权势地位,只要你开口,朕都可以给你!”
      “可我要的那些,”沈归澜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陛下,给不了。”
      萧景琰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他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以为用权力可以征服一切,却忘了,有些东西,是权力换不来的。
      比如真心。
      比如自由。
      比如……爱。
      “陛下,”沈归澜微微躬身,“夜深了,您该回宫了。”
      萧景琰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沈归澜,朕……还会再来的。”
      身后,没有人回答。
      只有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落花,像是无声的叹息。
      回到宫里,萧景琰大病了一场。
      他躺在龙床上,高烧不退,嘴里反复念着同一个名字。
      “沈归澜……沈归澜……”
      太医们束手无策,宫女太监们战战兢兢。
      只有大太监知道,陛下不是病了,是心魔生了。
      那个叫沈归澜的人,就像一根刺,扎进了陛下的心里,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疼,却只能忍着。
      (第五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长安花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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