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年春》南青苏

30、习惯 原件正确复

　　“哎？舒舒，”潘馨洗完手从里屋出来，手上还是湿漉漉的，一把拿起舒稚手里的书，“这是舒叔叔原来的那本养花手册吧？”

　　过去许久，这书泛黄沉旧不似舒稚送她的那本新，书页边角因着被拿出来反复翻看磨损了不少，也几乎是每页都有字迹笔录，那是舒华章生前留下的痕迹。

　　潘馨拿在手中翻看了几页，手尖的水渍沾染了几分到书页上，晕开几个不小的深色圆点，她看了几眼觉得没什么意思放在一旁。

　　舒稚没有夺回，微微侧开了眼，就刚刚潘馨的动作随意且不爱惜，她心里多少是有些不舒服的。

　　舒华章心脏病走的突然，留下的东西不多，仅剩的一些工具和书也都被徐含秀收在看不见的地方藏着，母女俩也许久不曾提起。

　　潘馨的性格就是这样，舒稚习惯了，于她而言这是她父亲用过的意义不一样，但对潘馨来说只是一本很普通的书，若是她再说什么就显得太矫情了。

　　舒稚掸了掸身上的泥灰起身将花册拿回，放进自己随身的包里：“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今天轮到潘馨看店，只是一早接连出了好几单，舒稚才赶来帮忙的。

　　家在右，左边几百米远地铁站就在那。

　　舒稚往右走了几步刚到巷子口，原地打了个圈儿停下，脚下的步子不受控般往前走几步又迟疑，拽着包包肩带的手也是飘忽不定。

　　她好久没去顾怀述那，俩人也好久不联系了。

　　这些天没有其他繁杂的事，她这生活也变得规律且无趣。

　　朝九晚五，在家待的时间也多了。

　　可她不习惯，一点都不习惯，也没有想象中那般单身后的洒脱。

　　那个男人也真是狠心。

　　舒稚拽着肩带，似下定决心般转身，她纯粹是想去看看而已，反正顾怀述也不在家。

　　舒稚刚到门口忍不住敲脑壳，她自顾自的来了，也没想过还能不能进得去门。

　　凭他之前在饭桌上冷面决绝的掀桌样，俩人既已拜拜，他会改掉密码也在情理之中。

　　舒稚转身便泄了口气，按下电梯键，想改道回家。

　　一旁大门的感应屏检测到门口出现异物，亮起了显示屏将门口的一切从上到下的扫描，“嘀”一声伴随着“咔哒”清脆的解锁声。

　　舒稚听声似有若无般抬头，她知道那是门锁打开的声音，庆幸顾怀述没改密码，没让她白跑一趟。

　　握上门把手拉开半扇门时舒稚又愣了神，既意外也不意外，就像她知道他做事果断决绝，但也从未体验过一般。

　　屋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舒稚随手抚过饭桌，当即桌面留下一道指痕，除却表面的薄灰，指痕的颜色也比其他更深。

　　看样顾怀述也有很久没回来过了。

　　舒稚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惆怅，恍惚间，眼前仿佛有人影飘过。

　　顾怀述在书房办公，她在客厅看电视撸猫；她在厨房准备午饭，顾怀述自觉在阳台晾衣服，小白一会儿来厨房找她要罐头，一会儿又去阳台缠着顾怀述仰肚打滚的......

　　情景过，虚浮的画面毫无朕兆的消失。

　　舒稚还在原地站着手足无措，眼神飘忽不定的仿若还在找刚刚幻境中出现过的人。

　　要是顾怀述在就好了，要是她那天没拒绝就好了。但回过神来，她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成年人的世界不光只有他们两个，也不是光有爱就够的，她也只是想在一些问题出现前做一次胆小鬼，企图全身而退而已。

　　她那本花册静置在书房间的书桌上，桌上除台式电脑以外其他的电子产品也都不在。

　　舒稚看了眼，将包里另外一本一模一样的花册与之交换，迈步走了出去，反手再关上大门。

　　她相信顾怀述会好好对待那本书的，看她手中这本她就知道，起码比其他人用着她要更安心一些。

　　*

　　开屿之前由顾怀述独自提出的小型AI机器人的研发项目稳步进行，没回佳境首府的日子他和顾见屿不断敲定，积极推进下一步。

　　家里的“木头人”由一个增加到两个，还一直讨论着柳棠听不懂也看不懂的专业术语，整天在她眼皮子底下她心也烦。

　　于是一个月后，小型AI机器人的打烊已出，顾见屿和顾怀述两父子在饭桌上公然讨论。

　　尽管之前柳棠稍微提了一嘴“专心吃饭，不要聊其他的”之类的警告也不管用，当晚父子俩就被轰出了家门，俩人就呆坐在门口台阶的软垫上看着天空数星星。

　　顾怀述无所谓，无家可归还能回他自己的公寓去，可顾见屿不行，他就这么一个家，进不去就真无家可归了。

　　“妈！”

　　“妈～”

　　“妈？”

　　“说！”经不住顾怀述一再的软声呼喊，柳棠声音严肃。

　　“你把我的车钥匙和钱包还给我呗？”

　　许久不见回应，柳棠踢踏着拖鞋，将门开出了一条细缝。

　　父子俩趁机打配合，一个抽出柳棠手中递来的包，一个趁机抠住门缝，将门掰开。

　　柳棠见被他们得逞原地火冒三丈，冷哼几声，头也不回的走开，徒留父子俩在门外面面相觑。

　　“爸，没事吧？”顾怀述握紧手里的东西象征性问问。

　　顾见屿拍着他的肩打着哈哈，沉着稳定：“没事，你快走吧。”他在原地看着顾怀述的车走远，又望向身后的里屋，自家妻子气鼓鼓的上了扶梯。

　　顾见屿再进去跟上时没了半点刚刚的沉着，在柳棠身边赔笑，典型一副惧内模样。

　　顾怀述开上了车漫无目的，像抹游魂又像极了无家可归之人，穿梭在整座城中。

　　不抽烟不喝酒，也不爱去酒吧那种鱼目混杂的地方，工作上受他父亲影响喜欢数值，生活上受占有欲影响喜欢舒稚，且都一发不可收拾。

　　放眼全城，万家灯火，竟没一盏是为他点亮的。

　　那个小没良心的，过去快两个月了也不知道来找找他，说说软话。

　　至于他爸......连自己都顾不上，更何况是他这个儿子。

　　佳境首府，兜兜转转他还是回了。

　　刚进家门久违的熟悉感，但顾怀述更多感受的是久不见人的清冷，两个月的空荡，空气中漂浮的杂质扑面而来。

　　阳台上的花开的倒是意外的好，一点看不出很长时间没打理的样子。

　　顾怀述受不住捂着嘴，赶忙每个房间的打开门与窗户通风透气。

　　夜里丝丝光线渗透，书桌置于窗前沾染不少月光，上头正静静摆着一本书，顾怀述看了一眼，他知道那是什么，这些天他一心扑在机器人的研发上也是故意不去想不去看的，但现在他又想去想，想去看了。

　　他刚一靠近，立马察觉出这本书与原先的不同，上面的泛黄褶皱磨损也不像是两个月不用便会产生的。

　　顾怀述走近拿起捏着书脊，一页页翻开书页，几乎是书中每页都有泛黄，纸张留白处留白处写着批注见解，笔锋柔中带刚，一笔一画秀气沉稳。

　　男士字迹，字写得也不错。

　　他聪明，一猜便知不是舒稚那本，至于与舒稚熟悉的男性除了他也就是她父亲了。

　　舒华章，舒稚之前也有提过，是她父亲的名字。

　　顾怀述反复在嘴里念叨这几个字。

　　姓名与字迹倒真有几分文人风采。

　　“呵。”

　　顾怀述哼笑出声，一扫两个月的阴霾，眼底的喜色，压制不住的唇角，更是难藏。

　　小丫头也没嘴上那么强硬，也没那么没良心么，竟连她爸的东西都舍得拿来给他。

　　原来她早就来过了。

　　口是心非。

　　明明心里有他，还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