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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荔枝糖与冰可乐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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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清晨,阳光透过教学楼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洒进来,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照得清晰可见。课间操刚结束不久,整个校园还沉浸在一种慵懒而喧闹的氛围里。
许无忧坐在座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的边缘。她的目光虽然落在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上,心思却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周末在饭店的那一幕——那个富贵的中年女人为难时,是何悠然挡在了她身前。何悠然当时那个冷冽的眼神,还有那句掷地有声的“她是我的人”,像一颗石子投入了许无忧平静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事后她听老板说何悠然赔了那女人两万块钱。
“谢谢”这两个字,在她舌尖滚了好几圈,却始终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说出口。何悠然总是那样,来去如风,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让人不敢轻易靠近。但许无忧知道,那层冰冷的壳下,藏着一颗或许并不那么坚硬的心。
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夹着教案走进教室。许无忧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捂着肚子,眉头紧紧蹙起,脸上浮现出一丝痛苦的神色。她举起手,声音有些虚弱:“老师,我……我肚子有点疼,想去趟医务室。”
数学老师是个中年妇女,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许无忧苍白的脸色(其实是刚才憋气憋出来的),关切地点点头:“去吧,让班长陪你去?”
“不用了老师,我自己去就行,可能是吃坏东西了,去完我就回教室。”许无忧连忙摆手,不想惊动更多人。
得到允许后,许无忧抓起外套,快步走出了教室。一出后门,她原本紧皱的眉头就舒展开来,脚步也轻快了许多。她并没有去医务室,而是转身跑向了学校的小卖部。
小卖部里冷气开得很足,许无忧径直走到冰柜前。她的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饮料和零食,最终定格在两样东西上:一包荔枝口味的硬糖,那是她上次偶然听到何悠然跟别人说话时提到的唯一喜欢的甜味;还有一罐冰镇的百事可乐,她以前注意过何悠然夏天最爱喝这个,说是能压住心里的火气。
付完钱,许无忧将糖果塞进校服口袋,手里紧紧攥着那罐还在冒着冷气的可乐。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到心底,让她紧张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她看了看手表,距离何悠然她们班下课还有五分钟。她决定在何悠然的班级门口等她,这样既能避开人群,又能第一时间把东西给她。
通往高一(3)班的走廊比许无忧所在的班级要安静一些,因为这一层大多是理科重点班,学习氛围浓厚。许无忧放慢了脚步,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
然而,当她转过拐角,接近高一(3)班后门的时候,一阵熟悉的笑声传入了她的耳中。那笑声爽朗、带着几分痞气,是贺鹏的声音。紧接着,季风和程浩那俩跟班特有的附和声也响了起来。
许无忧的脚步顿住了。她透过敞开的后门缝隙,看到了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那里围坐着几个人,正中间坐着的,正是何悠然。
何悠然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袖口卷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她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转着一支笔,神情懒洋洋的,似乎对周围人的聒噪毫不在意。但在许无忧眼里,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哎,我说然子,”贺鹏靠在桌沿上,手里抛着一个篮球,一脸八卦地凑近何悠然,“周末那事儿后来怎么样了?我听人说,你在‘聚贤楼’把一个中年妇女镇住了?”
季风在一旁嘿嘿笑道:“鹏哥,这你就孤陋寡闻了吧。听说当时那场面,啧啧,然姐后来为了许无忧还搭了两万块钱。”
程浩则是一脸崇拜地看着何悠然:“还是然姐霸气。不过话说回来,悠,然姐,你平时不是最烦管闲事吗?这次怎么为个隔壁班的女生这么拼命?那女生是谁啊?咱们学校的?”
贺鹏挑了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他压低声音,故意拖长了语调,用一种只有他们这个小圈子能听到、却又足够让门外人听清的音量说道:“还能有谁?不就是那个每次考试都霸榜第一,走路都恨不得把头埋进书里的许无忧嘛。”
听到自己的名字,门外的许无忧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贺鹏嗤笑一声,身体前倾,用手肘撞了撞何悠然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和戏谑:“我说然子,你该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也是,许无忧那长相,清清纯纯的,像个小白花似的,跟你这朵带刺的黑玫瑰正好互补。你看你,平时对谁都爱答不理,一提到她,眼睛都亮了。怎么着,这是打算金屋藏娇,还是准备来个‘霸道校霸爱上我’的戏码?”
“噗——”季风没忍住笑出了声,赶紧捂住嘴。
程浩也憋着笑,一脸看好戏的表情:“鹏哥,你别瞎说,然姐那是正义感爆棚。不过……嘿嘿,许无忧确实挺特别的。上次我看见她在图书馆看书,那侧脸,真挺好看的。然姐要是真喜欢,兄弟们肯定支持!”
贺鹏越说越起劲,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脑补中,他甚至模仿起许无忧平时说话温吞的样子,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说道:“哎呀,何悠然同学,谢谢你帮我解围,这是我给你买的糖……”说完,他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你说她是不是那种,被你保护一次就以身相许的类型?然子,你要是真把人追到手,记得请兄弟吃饭啊!到时候让我们见识见识,咱们的冰山校花是怎么变成绕指柔的!”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许无忧的耳朵里。她握着可乐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尖冰凉。她并不是因为害羞或者生气,而是一种深深的窘迫和自卑涌上心头。在贺鹏嘴里,她和何悠然的关系被扭曲成了一种轻浮的、带有猎奇色彩的谈资。她珍视的那份感激,那份想要靠近的小心翼翼,在他们看来,不过是一场可供消遣的笑话。
她想起自己口袋里那颗精心挑选的荔枝糖,此刻仿佛变成了烫手的山芋。她算什么?一个可以被随意调侃的“小白花”?一个需要何悠然“拯救”的弱者?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何悠然突然动了。
她没有笑,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冷冷地呵斥贺鹏闭嘴。她只是慢慢地转过头,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静静地看向贺鹏。那眼神里没有怒意,却冷得像深冬的冰窖,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贺鹏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他愣了一下,随即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咳,我就是开个玩笑……”
何悠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眯起眼,视线越过贺鹏的肩膀,精准地落在了教室后门的门缝处。那里,有一角白色的衣摆一闪而过。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下一秒,何悠然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看都没看贺鹏一眼,大步流星地朝后门走去。
“然姐,你去哪?”程浩疑惑地问。
何悠然脚步未停,背影决绝而冷厉。在经过贺鹏身边时,她停下脚步,侧过头,冷冷地瞪了他一眼。那一眼,包含了警告、厌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闭上你的臭嘴。”
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贺鹏被瞪得浑身一激灵,乖乖地闭上了嘴,一脸茫然地看着何悠然冲出教室的背影。许无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起来的。
当听到贺鹏那些轻佻的话语时,她的理智瞬间崩断。羞耻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只想逃离这个地方,逃离那些探究的目光,逃离那个可能会让她更加难堪的现场。
她转身就跑,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急促和凌乱。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乱了她的刘海,也吹乱了她的心绪。手中的百事可乐随着奔跑剧烈晃动,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像是在嘲笑她的狼狈。
她不敢回头,生怕看到何悠然追出来的身影,更怕看到何悠然脸上可能出现的、如同贺鹏那般戏谑的表情。如果连何悠然也觉得这是一件可笑的事,那她该怎么办?
许无忧一口气跑到了楼梯口,正准备冲下楼,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沉稳而急促的脚步声。那声音不急不缓,却步步紧逼,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许无忧!”
一声清冷的呼唤穿透了风声,准确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许无忧的身体僵硬了一瞬,脚下的步伐却没有丝毫减慢,反而更快了几分。她咬着嘴唇,眼眶有些发热。她不想停下来,不想面对。
然而,就在她即将踏上楼梯的第一级台阶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地抓住了她的手腕。那只手很凉,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度。
许无忧被迫停了下来,惯性让她向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撞进身后人的怀里。一股淡淡的薄荷味混合着洗衣液的清香扑面而来,瞬间包围了她所有的感官。
是何悠然。
许无忧低着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胸口剧烈起伏着。她能感觉到手腕上那只手的温度正在逐渐升高,烫得她心慌意乱。
“跑什么?”何悠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疏离,多了一丝压抑的情绪。
许无忧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我……我肚子疼,要去医务室。”
这是一个拙劣的谎言。刚才跑得那么快,哪里还有一点肚子疼的样子?
何悠然没有拆穿她,只是冷笑了一声:“肚子疼能跑出百米冲刺的速度?许无忧,你的身体素质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许无忧咬了咬唇,不说话。
何悠然叹了口气,松开抓着她手腕的手,转而轻轻拽住了她的衣袖,力道轻柔了许多:“转过来,看着我,许无忧犹豫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何悠然那张精致却冷峻的脸庞。此时的她,眉头微蹙,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恼怒,还有一丝……心疼?
“你都听到了?”何悠然直截了当地问。
许无忧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低下头,小声说道:“我不该偷听的……对不起,打扰你们了。”
“你没有打扰我们。”何悠然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是他们太吵了。”许无忧愣住了,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她。
何悠然看着她那双清澈却带着委屈的眼睛,心里的火气消散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酸涩。她伸手从许无忧手中拿过那罐已经被晃得温热的百事可乐,又指了指她鼓鼓囊囊的口袋:“这是什么?”
许无忧下意识地捂住口袋,脸颊泛起一 抹红晕:“没……没什么。”
“拿出来。”何悠然命令道,语气却不强硬。
许无忧磨蹭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包荔枝味的糖。包装纸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显得有些廉价,却又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珍重。
何悠然看着那包糖,眼神微微一动。她认得这个牌子,这是她很久以前随口提过一次的味道。没想到,这个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细腻的女孩,竟然一直记在心里“给我的?”何悠然问。
许无忧点点头,声音细若蚊蝇:“我想谢谢你……那天在饭店。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知道这可能很幼稚,也很微不足道,但是……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表达方式。”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我知道我在你们眼里可能很可笑,像个弱智一样,需要人保护。但是……我真的只是想谢谢你。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扔掉… 说着,她就要伸手去抢那包糖。
何悠然眼疾手快,一把将糖攥在手心,另一只手迅速地将许无忧揽入怀中。
这个拥抱来得猝不及防,却又温暖得让人想哭。
许无忧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她能清晰地听到何悠然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声,沉稳有力,一下一下,敲打着她的耳膜。
“不许扔。”何悠然的声音在她的发顶响起,带着一丝沙哑,“也不许再胡思乱想。”
许无忧呆呆地站着,双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何悠然松开她,后退半步,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许无忧,你听着。贺鹏那张嘴向来欠收拾,他的话不代表我的想法,更不代表事实。在我眼里,你不是什么需要保护的弱者,也不是什么可以随意调侃的笑话。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格外柔和,那是只属于许无忧一人的温柔:“你是许无忧,是那个在考场上所向披靡的学霸,是那个即使害怕也会勇敢站出来的女孩。你很好,非常好。好到……让我忍不住想要靠近。”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几乎是被风吹散的。但许无忧听清了。
她的脸瞬间红透了,像熟透的番茄。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跳出胸膛。
何悠然看着她害羞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她撕开那包荔枝糖的包装,拿出一颗放进嘴里,细细品味着那股清甜的香气。
“糖很甜。”她评价道,然后将剩下的糖重新塞回许无忧的手里,“可乐我要了,作为交换,这颗糖算定金。以后……你可以经常给我带糖。”
许无忧捧着那包糖,愣愣地看着她,半晌才反应过来,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何悠然满意地笑了笑,抬手揉了揉许无忧的头发,动作自然亲昵:“好了,别在这傻站着了。上课铃快响了,送你回教室。”
说完,她自然地牵起许无忧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交融在一起,驱散了所有的不安与阴霾。
许无忧任由她牵着,跟在何悠然身后。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密不可分。
回到高一(1)班门口时,许无忧停下脚步,有些不舍地松开手:“那……我进去了。”
何悠然点点头,站在原地看着她:“进去吧。放学等我,一起走。”
“好。”许无忧笑着应道,转身跑进教室。
直到许无忧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里,何悠然才收回目光。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百事可乐,又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荔枝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时,贺鹏和季风等人也从楼道口探出头来,看到这一幕,一个个目瞪口呆。
“我靠……”贺鹏咽了口唾沫,“然子真的……”
季风戳了戳他:“鹏哥,你那张嘴,以后还是少开点玩笑吧。我看然姐这次是认真的。”
程浩在一旁感叹:“这就是爱情吗?太美好了吧……”
贺鹏摸了摸脖子,想起刚才何悠然那恐怖的眼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看着何悠然转身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也露出一丝祝福的笑容。
“行吧,只要然子开心就好。不过……”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看来以后咱们得改口叫‘许嫂子’了?”
季风和程浩对视一眼,同时翻了个白眼:“滚!”
教室里,许无忧坐回座位,心跳依然没有平复。她将那颗剩下的荔枝糖小心翼翼地夹在课本里,仿佛那是一件稀世珍宝。
同桌凑过来,好奇地问:“无忧,你刚才去哪了?脸色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许无忧摇摇头,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没有,就是……遇到了一件开心的事。”
同桌一脸狐疑:“什么事这么开心?捡到钱了?”
许无忧笑了笑,没有解释。她看向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的生活将会变得不一样。因为有一个人,愿意穿过喧嚣与偏见,坚定地走向她,牵起她的手,告诉她:你很好。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