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本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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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该灰暗的房间此时却是橙黄的，太阳慢慢往山下爬，光一缕一缕照进房间。池渡平躺在床上。
他看着天花板，静静的。
没一会儿房门突然被打开了。“小渡啊，妈妈给你下了碗面，你来吃了再休息吧。”门口响起周茹兰的声音。
周茹兰端着碗面站在门口，表情什么样池渡也没去看。
他转过身去，语气闷闷的回：“不吃，你吃吧。”
过了几秒周茹兰继续说话：“还是吃点吧，饿着肚子就不好了，妈妈还给你加了个——”
“我不吃！你听不懂吗？”池渡的声音带着点愤怒。
说完后池渡就有点后悔了，但他还是侧躺在床上。随后就听到脚步声渐渐变小，周茹兰离开了。
又没关门。
池渡烦躁的起身，走到门口正要关门就看到门外的客厅，周茹兰正坐在小板凳上，面碗摆在茶几上，她弯着腰低头吃着那碗面。
池渡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外面传来筷子碰碗的轻响，还有极小声的吸溜面条的声音。
他攥了攥拳头，回到床上躺下，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周茹兰弯腰吃面的样子。池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套上有股淡淡的洗衣粉味，周茹兰手洗的，因为家里没有洗衣机。
他想起上次周茹兰晕在菜市场，是邻居打电话让他去接的人。
他赶到的时候，周茹兰坐在路边的台阶上，脸白得像纸，嘴唇干裂，旁边塑料袋里装着几把蔫了的青菜。她看见他第一句话是“妈没事”，第二句是“作业写完了吗”。
池渡闭着眼，听着外面没了动静，周茹兰应该吃完洗碗去了。
水声哗哗的，隔着墙传过来，一下一下的。
他眼皮越来越沉，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梦里周茹兰端着一碗面站在门口，他又说不吃，这次他没发脾气，而是走过去接过了碗。周茹兰笑了，眼角都是褶子，但笑得很开心。池渡想说句什么，张了张嘴，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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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熊老师领进来一个人。班上嗡嗡的声音停了一下，又响起来，但比刚才更吵了。
是个新同学，因为个子高他被安排坐在靠窗最后一个的位置。
蒲予侧过身去问旁边的人。
“……前面怎么没人？”蒲予问。
旁边那个叫陈述的男生说：“哦，池渡啊，就你前面那个，他不怎么说话，他们说他是傻子，我也不太清楚，没靠近过。”
蒲予“嗯”了一声，没再接话。他坐在座位上，腿长，蜷着有点委屈，就往后挪了挪椅子。
下午那个楼梯口，他撞到了一个人。瘦瘦小小的一个，垂着头走路，手里捏着张纸条，擦肩而过的时候蒲予看清了那张脸——皮肤白，五官秀气，睫毛很长，就是没什么表情，眼神空空的，像没睡醒。
蒲予当时就站住了，回头看了好久，心跳快了两拍。他见过很多男生，但这种感觉不一样，这男孩让他想多看两眼。
陈述在他旁边叽叽喳喳说学校的事，说哪个老师严，哪个食堂窗口好吃。蒲予嗯嗯啊啊地应着，眼睛一直没离开前面的座位。那男孩会不会就是他前桌呢？
好想认识一下，想知道他的名字，好好奇。
晚自习前，陈述拉蒲予去校外吃饭。
小饭馆里油烟味重，俩人坐在角落里，陈述要了两个菜一盆米饭，吃得很欢。
蒲予笑着跟他开玩笑，说：“述，你这吃饭的实力不减当年啊。”
陈述拿筷子敲他碗笑着骂：“你这人，嘴也没变，咱俩半斤八俩。”
说完俩人都笑出了声。
蒲予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旁边的阿姨端菜过来多看了他两眼，说小伙子长得真俊。蒲予说了声谢谢阿姨，陈述在旁边起哄，说你看你一来就招人喜欢。
蒲予笑而不语。
吃完饭回学校，天已经擦黑了。
教学楼亮着灯，晚自习的预备铃还没响，走廊上三三两两的学生。蒲予上楼的时候还在想，不知道前面那个人来没来。
走到教室门口，他看见了。那个男孩坐在座位上，还是那个姿势，低着头看书，侧脸被灯光照着，轮廓很清楚。
蒲予愣了几秒，陈述推他：“走啊，站门口干嘛。”
蒲予回到座位上，书包放好，沉默了一会。
还真是下午看到的那个男孩。
他往前探了探身，拍了拍男孩的肩膀。男孩回过头，眼睛抬起来看他，眼神有点茫然，像没反应过来。
“你好，”蒲予笑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下午在楼梯口撞到你了，还记得我吗？对不起啊。”
男孩摇摇头，嘴唇动了动：“没事。”
声音很小，闷闷的，像从嗓子里挤出来的。蒲予盯着他的脸看，近看更好看了，就是没什么血色，嘴唇也淡淡的。
“我叫蒲予，”蒲予又说，“今天刚转来的，坐你后面。你叫什么？”
男孩垂着眼皮：“池渡。”
说完就转回去了，后背又绷起来，拿笔的手捏得很紧。
蒲予靠回椅背，盯着池渡的后脑勺看。陈述在旁边戳他：“干嘛呢你，盯着人家看，跟个变态一样。”
蒲予翻了个白眼没理他，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池渡，名字挺好听的。刚才他说话的时候，睫毛抖了一下，像蝴蝶翅膀。
蒲予低头笑了一下，把书从书包里拿出来，翻开，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前面那个背影太瘦了。蒲予想起下午撞到他时，他身体一抖，蒲予去扶他，又被躲开，他就看到了池渡的脸，愣在原地，随后赶紧道歉。就听到男孩文静好听的声音。
晚自习的铃声响了，熊老师走进来，班里安静下来。蒲予趴在桌上，侧着脸看前面池渡的耳朵，耳垂很小，后颈有一颗淡淡的痣。他看了半节课，然后掏出手机，给陈述发了条消息。
【蒲予：他为什么叫傻子？】
陈述回得很快。
【陈述：你他妈上课玩手机，牛逼。】
【蒲予：废话这么多。】
【陈述：切。】
【陈述：他不咋说话，也不跟人玩，成绩挺好的，别人叫他他也不应，刚刚居然还回应你了！我真没想到。】
紧接着手机震动又传来。
【陈述：我觉得他应该有什么事才这样的，反正挺可怜的，我之前看过他正脸，长得特好看。】
【陈述：男孩子也可以这么美吗？（小表情）】
蒲予看完笑了一下，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盯着那颗后颈上的痣。他想了想，又拍了拍池渡的肩膀。
池渡回过头，这回眼神里多了点警惕。
“那个，”蒲予小声说，“我有不会的题可以问你吗，我成绩不太好。”
蒲予笑着问的。
池渡看了他两秒，“嗯”了一声，转回去了
蒲予听后笑的更开心了，翻开练习册开始做题。写了两道又抬头看前面，写得很慢，也不太认真。
旁边的陈述看着俩人，又看到兄弟那幅样子感到很不理解。
窗外操场上还有几个男生在打篮球，砰砰的拍球声隔着玻璃传进来，模糊而遥远。蒲予把笔帽叼在嘴里，想着明天带点什么零食来，这人太瘦了，得吃胖点才行。
突然想到了什么，又笑了。
晚自习下课铃响的时候，池渡几乎是立刻就站起来往外走。他走路没声，像猫一样贴着墙根，低着头避开人群。蒲予在后面看着他消失在门口，才慢吞吞地收拾书包。
市高不强制学生住校，所以大部分学生都选择走读。
陈述凑过来：“走啊予，一起回家去。”
“你先回，”蒲予把书包甩到肩上，“我有点事。”
陈述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走了。
蒲予出了教学楼，没往宿舍方向去。他看见池渡的背影拐进了图书馆那栋楼，步子不急不慢的。图书馆这会儿没什么人，高一高二这个点基本都回家了，只有高三的在自习室熬着。
蒲予跟进去，在二楼自习区看见了池渡。
那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竞赛题集，手里转着笔，眉头微微皱着。灯光打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了道浅影。
蒲予在他斜对面坐下，掏了本英语阅读出来装样子。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他能看见池渡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虽然看不太清写的什么，但他觉得字一定特别好看。
池渡写了大概二十分钟，合上书站起来。蒲予赶紧低头假装看书，等池渡走远了才抬头。
他走到池渡刚才坐的位置，看了一眼那本竞赛题集——封面上印着"全国高中数学联赛"，书脊翻得起了毛边，里面夹着一张草稿纸，上面写满了推导，有些符号蒲予都不太熟。
这人傻子？蒲予把草稿纸原样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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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读，蒲予来得早。池渡已经坐在位置上了，面前摊着英语课本，嘴里默念着什么，嘴唇动得很轻。蒲予放下书包，拿笔戳了戳他后背。
池渡回过头，眼神还是那副警惕的样子。
"前桌你数学作业写了吗？"蒲予凑过去，一脸苦恼，"最后两道大题我一点思路没有，你写了没？能不能借我抄抄。"
“求求你了。”
池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从桌洞里抽出数学练习册递过去。蒲予接过来翻开，后面两道大题写得满满当当，步骤推导干净利落，第二道甚至写了两种解法。
蒲予盯着那工整的字迹看了几秒，然后抬头冲池渡咧嘴一笑："谢谢了啊前桌，我抄完还你。"
池渡点了下头，转回去了。
蒲予作业写完了的，他就是找理由跟池渡说说话而已，但他不承认，还是把那两道题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发现自己确实有几道弯没绕过来，池渡的方法比他写的要简洁。
过了一会儿合上练习册的时候又拍了拍池渡的肩膀。
"你这也太厉害了吧前桌"蒲予压低声音，"第二种解法你从哪想到的？"
池渡没回头，耳朵尖动了一下。
"就……"池渡的声音有点小，"换元之后配方，常规方法。"
蒲予趴在桌上往前凑："常规？我咋觉得一点都不常规呢。你教教我呗？"
池渡这回回了下头，看了蒲予一眼，那个眼神有点困惑，好像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想让他教。蒲予冲他眨了眨眼，笑得露出虎牙。
池渡愣了一秒，转回去，从笔袋里抽了张便签纸，低头写了几行步骤，头也不回地递过来
蒲予接过来一看，是那道题的第三种解法，比前两种都精炼，就四步。
"前桌，"蒲予没忍住，"你真的好厉害。"
前排池渡的肩膀僵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夸奖。蒲予赶紧闭嘴，但嘴角翘着收不下去。
上午第二节课间，蒲予去小卖部买了瓶牛奶和两个面包。
回来的时候池渡不在座位上，他把牛奶放在池渡桌角，又写了张便签贴上："谢谢前桌的作业，请你吃东西～"后面还附带着一个笑脸。
等池渡从厕所回来，看见桌角的牛奶，拿起来看了下便签，又回头看了一眼蒲予。蒲予正跟陈述扯淡，余光扫到池渡回头，故意没看他，但耳朵竖着听动静。
好一会儿池渡把牛奶放回了蒲予的桌子上。
蒲予心里"咯噔"一下，有点难过但脸上还是强装着笑容。过了一节课，他趴在桌子上，恹恹的自己拿出牛奶插上吸管喝了。
他一上午都不太开心，一直趴在桌子上，陈述给他发了很多消息，他都没看。
午休的时候蒲予没回宿舍，趴在桌上装睡。前面池渡也没走，在刷题。
教室里就剩他们两个，日光灯嗡嗡响，窗外的蝉叫得撕心裂肺。
蒲予趴了一会儿，突然开口："池渡。"
前面笔尖停了一下。
"你竞赛题做到哪了？"蒲予声音闷闷的，脸埋在胳膊里。
池渡过了几秒才答："函数。"
池渡昨天晚上看到蒲予的小动作了，但他不太理解，也没去多想。
"难吗？"
"还好。"
蒲予抬起头，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看着池渡的后脑勺："那下午放学你有没有空？我昨天那题还有点没搞明白，你帮我讲讲可以吗。"
池渡没动，笔又响了起来，沙沙的。
蒲予等着，等着，等到他以为没戏了，准备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的时候，池渡很轻地"嗯"了一声。
蒲予整个人从桌上弹起来，差点把椅子带翻。他压着嗓子："真的？"
池渡没回头，但蒲予看见他耳朵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耳垂。
蒲予重新趴回去，脸埋进胳膊里，笑得肩膀发抖。
下午最后一节课铃响，蒲予直接从前门蹿出去，在教学楼下等着。他靠着柱子玩手机，余光盯着楼梯口。池渡下来的时候还是那个样子，垂着头，抱着书，缩着肩膀想从人群边上溜过去。
蒲予两步蹿过去："嘿！"
池渡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看清是蒲予后才松下来。蒲予注意到他抱书的手指节发白，刚才明显被吓着了，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走走走，"蒲予放轻了声音，"去图书馆？还是找个空教室？"
池渡看了他一眼，声音还是轻飘飘的："图书馆吧。"
两人并排往图书馆走，蒲予比池渡高了快一个头，走两步就要慢下来等池渡跟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池渡的头顶，发旋很清楚，头顶的发丝有点软塌塌的，像是没好好梳。
图书馆一楼有个空教室，平时没人用。蒲予推开门，里面桌椅落了一层薄灰，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暖黄色光条。
池渡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里的竞赛题集拿出来。
蒲予拉椅子坐到他对面，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桌面，阳光刚好打在池渡脸上，把他苍白的脸照出了点血色。
蒲予盯着看了两秒，收回视线，翻开练习册装模作样："这题，昨天那个第二种解法，你那个换元我怎么都配不平……"
池渡把册子转过来看题目，然后拿起笔，在蒲予的草稿纸上写起来。他写字的时候离得很近，蒲予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很好闻。
他边写边小声讲，语速不快，但条理很清楚。蒲予听得认真，发现池渡是真的聪明，讲题的时候眼睛会亮起来，跟平时那副不爱搭理人的样子判若两人。
"……然后这一步配成完全平方，就出来了。"池渡写完最后一个符号，抬头看蒲予，"懂了吗？"
蒲予对上他的眼睛，发现这是池渡第一次主动看着他的脸说话。那双眼睛很干净，瞳孔黑沉沉的，里面映着对面窗外的树影，还有一点没落下去的夕阳。
"懂了，"蒲予说，声音有点哑，"你讲得特别好。"
池渡别开视线，低头收拾笔袋，耳朵又红了。
蒲予坐在对面，手撑着下巴看他收拾东西，心里那句话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憋住："池渡，你以后每天都教我呗？我数学真不行。"
被叫住的人拉书包拉链的手顿了一下："嗯.....好。"
蒲予一愣，然后开心的笑了出来。
蒲予张了张嘴，“我请你吃饭吧，就当谢谢你今天给我讲题。”
"可以吗？"蒲予脸不红心不跳。
池渡没吭声，把书包背好站起来。蒲予也跟着站起来，比他高一个头，低头看着他。
池渡低着头，过了很久，久到蒲予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才听见很小的一个字：
"好。"
蒲予站在夕阳里，看着池渡走在前面，身影被光拉得很长很瘦。然后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他答应了。明天买什么零食好？"
然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他好容易害羞，但很可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