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化冰山的太阳》日落前转身

8、晴昼

　　晚自习的风裹着操场的草香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吹得试卷边角轻轻掀动。
　　林昼支着下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卷面上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指尖百无聊赖地来回翻着这张刚发下来的周考卷，从印着班级姓名的表头翻到背面那道被娟秀字迹填满的大题，翻来翻去纸页都起了软褶，心里那点别样的心思，也随着纸页的翻动绕成了一团。
　　晚自修前的教室还荡着刚从食堂带那边飘来的桂花香，周宁捏着皱巴巴的答案纸，从讲台边挤过来，脚步急得差点绊到前排的椅子腿。
　　他把刚从班主任办公室门口瞟到的成绩单往林昼眼前一晃，声音里全是又酸又惊的炸毛感：“林昼！你这个牲畜，平时看你也没怎么学，下课就抱着篮球往操场冲，晚自习还总偷偷在底下看漫画，结果一到考试，你直接考了个文科第一？！我刚才绕着全班对了一圈的答案，连课代表都比你少十几分，你还是人吗？！
　　林昼嘴里还含着没吃完的薄荷糖，被他的喊声吓的一颤，差点呛到。他耳尖微微发烫，伸手捞起桌角那本摊开的语文书，“啪”地一下拍在周宁头顶，周宁吃痛的往后一躲：“周宁！你有病啊，瞎嚷嚷什么。”他往窗外瞟了一眼，生怕巡逻的班主任听见动静，他抬脚就向周宁踹过去，声音带着点恼意：“我可不想招摇过市。“
　　周宁“嗷”一嗓子外后倒，差点把旁边的桌子撞歪，整个人直接摔进座位里：“我的哥！你这分数是从考神那里批发来的吧？你开外挂了吧？！
　　晚风裹着操场的草香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把摊在桌角的周考卷吹得掀了一角，露出最后那道大题旁边字迹清隽的草稿，边角还沾了一点浅淡的汽水印。
　　周宁盯着那行密密麻麻的推导步骤愣了两秒，整个人像被点着了似的弹起来，伸手就往林昼的胳膊上拍：“我就说上周放学在球场喊你打球，你磨磨蹭蹭半天不肯来，合着躲在这儿偷偷刷难题是吧？你这哪是没怎么学，你这是把我玩的时间全偷去卷了啊！”
　　林昼被他闹得手腕都晃了晃，指尖捏着的薄荷糖差点滚到地上，他笑着侧身躲开周宁往他肩膀上扑的力道，另一只手还不忘把快要滑下桌面的考卷捞回来。窗外的香樟树影在他试卷上晃出细碎的光斑，他抬眼扫过周宁那张写满“上当受骗”的脸，声音里带着点没散干净的笑意：“上周你抱着篮球在围栏边跟人打赌投三分，连输三把蹲在地上耍赖的时候，我才从教室出来。”
　　他说着，指尖轻轻点了点试卷背面那道被周宁翻得起了褶子的空白大题，指腹蹭过纸页上被风扬起的毛边：“之前你把练习册扔我这儿，这道题你空了快半个月，我想着反正晚自修也没别的事，就顺带着把几种不同的解法都推了一遍。”
　　周宁盯着那行被林昼圈出来的题干的条件，后知后觉想起上周自己把练习册塞给林昼，让他帮忙补个作业签字，转头就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连练习册丢在林昼书包里三天都没想起要回来。他刚要张嘴吐槽林昼“卷王行为丧尽天良”，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教室后门的阴影里，班主任的皮鞋尖露了出来，吓得他猛地一缩脖子，整个人“啪嗒”一下坐回自己的椅子，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的语文书挡在脸前，装模作样地对着课本念起了《逍遥游》，声音大得连前排的同学都回头往这边看。
　　林昼被他这副慌慌张张的样子逗得低笑出声，转头往窗外瞟了一眼，确认走廊里只有风卷着落叶扫过地面的影子，根本没有班主任的身影。他伸手把周宁挡在脸前的语文书抽走，指尖在周宁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别装了，老班刚才在办公室改作业，这会儿应该正被数学老师拉着分析隔壁班的平均分，哪有空来抓你。”
　　周宁这才松了口气，把语文书往桌上一摔，刚要跟林昼掰扯“你故意吓我是吧”，就看见林昼的目光忽然落在教室门口。
　　那个他之前遇到过的“冰山”抱着一摞作业本从办公室出来，他不经意间抬眼往教室里扫了一圈，刚好和林昼的视线撞在一起，触电般的移回了视线。
　　晚自修前的喧闹声在教室里漫开，周围同学打闹的声音、翻书的哗啦声、窗外操场上传来的零星篮球落地声缠在一起，林昼捏着薄荷糖的指尖微微收紧，之前翻考卷时绕在心里那团乱糟糟的心思，忽然就跟着钻过窗缝的晚风，轻轻落在了摊开的试卷上，连那些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里，都悄悄浸了一点汽水的甜意。
　　周宁顺着他的目光往门口瞟了一眼，什么也没有看到。
　　但他也没管这么多，又揪着考试成绩这个问题不放了。
　　淡淡的桂花香从窗外飘来，萦绕在教室，经久不散；藏着少男少女们的情犊初开，又想是一些不知何时可以窥见天光的恋意。

作者有话说

　　又是脱拖了好久才更文